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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沙塵暴後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沙塵暴後

沙塵暴並不會因為程寧和蕭嘯的存在而停下腳步,它無法帶走程寧和蕭嘯,也從未想過要帶走程寧和蕭嘯。

它離開了,但是帶走了她們做的所有標誌。

沙塵暴後,她們站在原地,看著漫天黃沙,一時竟分不清方向。

程寧將視線投向賽罕,賽罕依舊站在她們身後靦腆地笑,“哥哥,姐姐,那邊。”

賽罕指向太陽昇起來的方向。

程寧捏著下巴繼續問:“但是我們之前搜尋到哪裡了呢?”

這等與賽罕無關的事項他自然不會去記憶,他依舊靦腆一笑,很無奈地表示,“哥哥,姐姐,我也忘記了。”

程寧又扭頭求助蕭嘯,沙塵暴吹平了數個沙丘,她們昨日倚靠的沙丘也已經成為平地了,“我們倒退重來?”她問。

多麼磨人啊!倒退重來,又浪費一日光陰。

“嗯。”蕭嘯點頭,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三人倒退數里,按照從前分配的路徑,再分別搜尋。

太陽依舊平靜地掛在那裡,靜靜看著人們的動作。程寧伸手去擦溜到眼睛裡面的汗水,她抬頭看著天空原地轉圈,又低頭看著手中的鏡子。

“蕭嘯。”程寧覺得自己看花眼睛了,天空竟出現了兩個太陽。

賽罕解釋:“這叫雙日凌空,也代表我們往後遇見的天氣會越來越乾旱和炎熱,我們必須保護好我們的水源。這種天氣在沙漠中很常見,只是人要多遭點罪。”

蕭嘯點頭,表示賽罕所說不假,他從前來帶這片沙漠時也遇見過雙日凌空的場景。那時他還是個毛頭小子。

“也不知金普宣那邊如何了?”程寧看著古怪的天氣,聯想到另一群人。大家在同一片天空下,應該可以看見同兩個太陽吧。

“不知道。”蕭嘯答,他遞給程寧一方手帕,擦去程寧臉頰上的汗水。

她們的每一日都這樣度過,沿著既定的路線前進,用鏡子仔細搜尋每一粒沙子,做好標記。太陽落下時便休息,找個沙丘背陰處,依偎在一起,說會話,聊一聊曾經。

程寧現在也發現追蠍子的樂趣了,每到黃昏一日要安定下來時,她便滿沙海地尋找蠍子的身影。

“姐姐,小心蠍子有毒。”賽罕在一旁的提醒,她也充耳不聞。

賽罕吩咐打聽蕭嘯出身這件事也有了眉目。

蕭嘯,男,今年二十四,家住在三山鎮沱水村,家裡有個弟弟父母雙亡,一介散修,曾經是個鏢師,現在是無垢宗道鳴長老的保鏢。

從前做鏢師時,為勝利城牆運送過黑影。

賽罕看完後關閉傳訊碟,心中不屑,散修罷了,得點機緣攀上一宗長老,結果還不是在這兒幹苦力,不足為懼。

程寧和蕭嘯坐在一處,咬著略帶鹹味的牛肉乾配上幹餅子,兩人一起抬頭看著亮如白晝的黑夜。

程寧的腮幫子異常使勁,那幹餅子又難嚼又噎人,唯獨水源是最珍貴的,她只能咽咽自己的口水。

“這兒為甚麼黑夜也亮如白晝呢?”程寧實在無聊,常找一些閒事來與蕭嘯聊。她已經問過幾遍蕭嘯從她師父那裡得到了多少錢財,每次都被蕭嘯含糊帶過去,漸漸程寧也不問了,只是找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來閒聊。

“我也不知。”興許是最近敷衍程寧太多次了,所以這次蕭嘯實誠的回答也讓他自己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來,他找補:“等離開這裡,我去找些書籍來看,定能找到解釋。”

“好吧。”程寧也不糾結這些問題,她只是無聊罷了。

“你以前做鏢師的時候去過甚麼地方啊?”

“走南闖北,除了極其險峻的地方之外,但凡有利可圖的地方,我們都會去。”蕭嘯答。

程寧腦光一現,想起一件東西,一件她看見過,但蕭嘯不許她看的東西,“所以你去的每個地方都會被你記錄在你的那個本子上嗎?那你會如何記錄這裡呢?又會如何記錄祁連山脈呢?”

那個本子上有許多程寧不知道的東西,但是蕭嘯知道,蕭嘯還知道日誌上記錄的東西不能再此刻詳談,或者說不能對著眼前人詳談,否則他就瞞不住了。

“會。”他沒騙程寧,只是隱去了最重要的部分,“我會記錄各地的風貌人情,任務要點與得失,自身優點和需要改進的地方。”

“除了這些,還有嗎?”程寧隨口一問,問到蕭嘯最隱晦的地方。

除了記錄地點,他還會記錄人,自從遇見程寧以後。

“你現在帶著嗎?可以給我看看嗎?”程寧真的純好奇。

“沒帶。”蕭嘯答,他真沒帶,帶那東西過於累贅。

程寧不再言語,兩人陷入沉默。

沙漠也會下雨,雨點像冰塊一樣落下來,砸在人身上生疼。

蕭嘯扯出一塊布蓋在自己和程寧身上。

一旁的賽罕一直無人在意,無人會和他主動說話,也無人在意他會不會淋雨。他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裡算著時間。

雨水很快溼潤沙漠的表層,程寧能將原先的散沙聚攏匯聚,用來建造城堡。她對蕭嘯說:“我小時候可愛玩泥巴了,我記得那時我和大師兄住在霧雨山中,我家門口有一塊洗衣用的石板,我最喜歡將稀泥鋪平抹在石板上面,再端水來一點點沖走。”

“但大師兄每次都會說我糟蹋東西,可我就是喜歡玩嘛。我記得大師兄每次都會板著臉站在門口。看著我一點點將石板沖洗乾淨才罷休。”

“那個時候玩的東西可多了,小花小草都可以玩,但我不願意跟小蟲子玩,我害怕,我討厭它們。”

程寧一邊將溼潤的沙土在手中塑形,一邊碎碎念,對蕭嘯講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表層溼潤的沙土剝開後,下層的沙土還是乾燥的。賽罕說明天太陽昇起後,今晚降落的雨水又會重新回到天上,不會留在這片沙漠裡。

蕭嘯撐著布料,儘量給程寧留足活動的空間,靜靜地聽著程寧的碎碎念。

雨來得很快又走得很快,像是見不得太陽。

她們又要開始日復一日重複的動作了。

太陽無時無刻在天空變動,空氣好似在眼前波動一般,程寧抬頭只能看見漫天的黃沙,低頭也只能看見漫天的黃沙。

這樣的日子真不浪漫,真消磨一個人的耐心和體力,真恨不得讓人就此枯萎在此地。

程寧開始思考,如此的苦楚不能換個人來嗎?派一群外門弟子,或者花大價錢請一些散修,人多一點,最好一天都能尋完整片沙漠。

但很快程寧搖搖頭,將如此不切實際的想法丟擲腦後。誰能代替她呢?誰又能代替她的姐姐呢?無人。

沒有人可以代替她去進入金門地陣,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代替她去承擔她的命運。修仙者多少都是信命的,畢竟天賦這件事情,生下來就定了大半。

這此地蹉跎,這漫無邊際中徘徊,這就是她程寧的命,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替代她,若她拒絕了自己的命,會遭到天譴,就像師父替自己去死一樣。

想到這兒,程寧迅疾想起一人——蕭嘯。他在這兒幹甚麼?他原本不用吃這個苦頭的,那他為何在此地?又為何此刻正勤勤懇懇地低著頭?

單為錢?不值,程寧下意識覺得若單為錢,做此事定是不值的。外面世界那麼大,錢哪裡不可掙呢?非得守著她吃這個苦?

程寧依稀記得蕭嘯曾對她談過信仰。對!她想起這件事情了,飄起希望的心又猛地下墜,跌倒地面回彈出痛感。

那為何……對喲,那樣的人對世人有一片仁心,也肯定對自己有一片仁心。次次談起師父給他諸多錢財,不過是在照顧自己的自尊心罷了,程寧理通所有的邏輯,低頭抿嘴看著腳下的黃沙,慢慢嘆氣,然後抬起步伐繼續往前走。

太陽一天天輪換,時間被炎熱的天氣煮成沙,在程寧的掌心流逝。

她們已經走過了大半路程但依舊一無所獲,又是休息的夜晚,程寧抱著雙膝坐在沙丘頂部,感受夜晚的涼風吹過她的長髮。

蕭嘯帶著一壺水上來尋她,問:“喝點?”

程寧小抿一口,又還給蕭嘯。

“在煩心甚麼?”

每當程寧剛勸服自己,剛給自己做好心裡建設的時候,身邊的人總是能一句話道出她心底自己都沒搞清楚的情緒。程寧轉頭,死死盯著蕭嘯的眼睛問:“你怎麼知道我在煩心。”

蕭嘯被盯得有些不適,他盤腿坐下,用動作來掩蓋自己的異樣,“隨口猜的。”他隨便給自己扯了一個理由。

好在程寧不深究,他長舒一口氣。

風吹起兩人的頭髮,交纏在一起,打在臉上。程寧極不滿意這風,她用手去理順自己的頭髮,好好安置,但轉眼又被風兒吹起。

察覺到程寧的動作,蕭嘯也手忙腳亂地去抓自己的頭髮,這讓程寧更不高興了。

賽罕在背風處靜靜看著坐在風口的兩個瘋子,一切落在他眼中,都會成為他彙報給自己哥哥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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