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蘑菇
金棠宛以一種非常唯美的姿勢降臨,最後發現無人在意她。
蕭嘯正坐在原地擦拭赤月槍身上的血跡,而程寧扭頭在一邊,她們似乎又鬧脾氣了。不懂不懂,金棠宛搖搖腦袋,去找自己的哥哥。
“恭喜。”金普宣對程寧伸出手。
程寧抬頭去看,順著金普宣的手腕看向他的臉龐,自己撐地站起來,“恭喜。”
她的臉上綻放出笑容,磨人的事情解決一件。她拍拍金普宣的肩膀,轉身向蕭嘯伸出手:“我們要出去了。”
蕭嘯搭上她的掌心,將長槍背在身後,與程寧並肩而站,看著眼前的山林。
一股邪風又起,吹在兩人臉上,她們已經得到了一個明確的結果,多日來懸掛的心,能往下放一點了。
程寧心中喜悅,她彎起手指去扣蕭嘯的掌心,被死死抓住不得動彈。
“走了。”蕭嘯說,赤月槍上的紅纓在他身後飛舞。
山林依舊那樣,永恆存在,不會因為她們的到來和離去改變幾分。
金棠宛嘰嘰喳喳對她哥哥說,等她離開了這個鬼地方,她要好好犒勞自己,瘋狂地慶祝。她還跑過來問程寧願不願與她一起狂歡。
“狂歡?”程寧有些詫異。
“對!”金棠宛非常肯定,“狂歡啊!”
狂歡?她姐姐還沒復活,她狂歡甚麼?解除天罰至今沒有眉目,但下一秒程寧就想通了,她點頭:“狂歡吧!”
好也是一日,差也是一日,狂歡也是一日,哀愁也是一日,那為何不給自己找一個暢快的活法呢?反正明天既不能復活姐姐,也不能解除天罰。
程寧拉拉蕭嘯的手,問:“你想玩甚麼?”
“不可宿醉。”蕭嘯答。
程寧瞬間撇嘴不願了,“不可宿醉,那狂歡個甚麼勁兒?”她抱怨。
“當然可以了。”金棠宛接過話茬,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恨不得下一秒就飛到樹杈上去,俯瞰大地。
蕭嘯將視線投向金普宣,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妹妹。金普宣投來一個抱歉的目光,“我認為偶爾宿醉是可以的。”
“聽見沒有!”程寧聲音也忍不住打起來,“你聽見沒有,蕭嘯。”
“沒有。”蕭嘯賭氣。
“那你想玩甚麼?”程寧拐著彎繼續問。
“像這樣。”蕭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迅速爬上大樹,藉助藤蔓不斷盪漾在大樹與大樹之間。這是他小時候最愛的遊戲,那時從樹上摔下來還曾摔斷過腿。
母親走後,他便再也沒有這樣玩過了。
“啊!”論到程寧震驚了,怎麼像個猿猴一樣啊。
她和金棠宛爭著爬上大樹,學著蕭嘯的樣子,在樹林裡蕩過去蕩過來。
“哦吼!”金棠宛時不時發出怪叫。
蕭嘯停在某顆樹上等程寧,程寧停在他身邊,蕭嘯問:“好玩嗎?”
程寧點點頭。蕭嘯繼續說:“我小時候最愛這樣玩兒,每次都只敢躲著我爹玩,被他發現了免不了一頓打。”
“然後呢?”
“然後就想她那樣,摔個屁股蹲。”
金棠宛不慎跌在地上,正捂著屁股喊哥哥呢。程寧站在樹上,扶著蕭嘯無情地給予嘲笑,“你也有今天!金大小姐!”
“閉嘴。”金棠宛反駁。
四人追打玩鬧,告別了祁連山脈。
四人一致決定尋個小酒館吃飽喝足一頓後,再找個唱戲的班子給自己解悶。
一切費用由財大氣粗的金普宣公子承包。
“別省錢。”程寧對蕭嘯說。蕭嘯微微點頭。
一頓酒足飯飽,戲曲悠揚婉轉,程寧喝得有幾分醉意了,看蕭嘯的眼神都有幾絲朦朧了。蕭嘯搶下她的酒杯,“別喝了。”
她不服,伸手要去搶。
可她忘記了,她只是一個金丹。她被蕭嘯牢牢束縛在原地,不滿控訴:“憑甚麼不讓我喝,我就這點愛好了,你就是欺負我修為低下,我也要勤奮修煉,將來狠狠地甩你的臉。”
蕭嘯看著程寧顛三倒四的樣子,無奈扶額,“你喝醉了。”
“沒有!”對於自己思維裡不存在的事情,程寧自然要反駁,“你才喝醉了,你胡言!”
戲臺上正唱著梁祝化蝶雙飛,金棠宛美美貢獻了自己的眼淚。
程寧還在和蕭嘯爭執到底是誰醉了這件事情。她伸出兩根手指問蕭嘯:“這是幾?”
在金普宣赤裸的視線注視下,蕭嘯回答程寧:“二。”
“錯!”程寧大膽將兩根手指換成三根,說:“這明明就是三!看吧,我就說吧,分明是你醉了。”
金普宣的視線實在煩人,干擾了她們的互動,蕭嘯只能順著程寧的話說:“是我醉了,是我醉了。”
金普宣轉回視線,心想兩人都醉得可怕。
程寧又纏著蕭嘯要了幾杯酒喝,隨後趴在蕭嘯肩頭沉沉睡去。
等程寧再度找回自己的意識,太陽已經爬到最高處了。她裹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幾圈,撐起身拿出毒蘑菇看,看見實物後,心才妥帖幾分。
隨即鼓起精神,翻身下床,去找人。
人在一樓,正和金普宣在談甚麼。在她出現在樓梯轉角的片刻,人就察覺到她的出現,將視線投射過來了,使程寧的偷看計劃失敗。
“早!”程寧走進打招呼。
金普宣:“不早。”
蕭嘯:“早。”
金普宣給蕭嘯一個眼神,蕭嘯擋在沒看見。
“在聊甚麼?我可以加入你們嗎?”程寧問。
“我聯絡了長聖宗詢問北方沙漠的情況,他們願意給我們一些支援。”金普宣答:“我與蕭兄在談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又是長聖宗,程寧對柳斯蘭的印象非常糟糕,對柳穆恩的印象也沒好到哪裡去。信任他們?不如信任金氏兄妹。
“你確定他們不會害我們?”程寧問,她坐下,自己伸手給自己倒一盞茶潤喉。
“不會。”金普宣微微搖頭。
程寧笑著問:“你都能想如何殺了柳斯蘭,將權力過渡到柳穆恩手中,那人家憑甚麼不能想殺了你與金棠宛,再對金門宗徐徐圖之?”
“不解除天罰,大家都得死。而你、我和我妹妹是解除天罰必要的人選,我們有不可替代性。就算要殺我也得等到我解除天罰以後,可等我解除天罰,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沒有能殺我的可能了。”金普宣對此非常自信。
“哇哦。”程寧面無表情地誇讚他。
“所以你們剛剛談到哪裡了?”程寧轉變話題繼續問。
金普宣拿出一份地圖,對程寧和蕭嘯二人講解:“北方沙漠廣袤、炎熱、乾旱,而且!”他手指向最北邊的海洋,“虛無之海!這裡連通鬼境,修士靠近虛無之海便會被剝奪靈氣,而失去了靈氣,我們很難在沙漠之中存活。”
金棠宛此時緩緩出現,也湊過來聽。
“這兒。”金普宣的手指向下移,移到一道長城牆上,“這就是長聖宗為了抵禦鬼族而修建的勝利城牆,城牆以內,我們還能擁有靈氣,但城牆以外,我們就為失去靈氣,這道城牆就是我們搜尋的終點。”
“若在城牆以內沒有找到呢?”程寧問。
“那很壞了。”金棠宛插嘴。
金普宣補充:“越過城牆,別無它法。”
“長聖宗在沙漠邊緣設定了補給站。”蕭嘯指著地圖上沙漠邊緣的那半圈小黑點,“我們分開搜尋?還是聚攏在一起?”
“分開。”程寧道。
金普宣還在思考,他不太贊同分開搜尋這一提議,但分開搜尋卻是能節省時間,“見到賽罕再說吧。”
“賽罕是誰?”程寧問。
“長聖宗主最小的義子,柳穆恩為我們聯絡的助手。他常年往返於北方沙漠和長聖宗,熟悉沙漠情況,負責管理補給站。”
“他和柳穆恩關係如何?”程寧接著問。
金棠宛:“這個我們沒問,但名義上的兄弟關係嘛,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明天出發。”
金棠宛極其不贊同程寧的提議,明天就走,那她送去製衣的綢緞料子怎麼辦?她當即表示反對,程寧冷冷問她:“你要衣服還是要命。
大小姐當然選全要。
若非看在她哥哥的面子上,程寧肯定會賞她一劍。
最終她們還是在明日出發了,金棠宛的那些衣料,無所謂的東西,除了她哥哥以外,無人再願意舍她一個眼神。
她們駕馬北上,將山川甩在身旁,共同奔赴那片炎熱人煙罕至的沙漠。
又是新的一年,沙漠邊緣炙熱無比,絲毫不見冬季的寒冷。
北上奔波這一路,程寧與蕭嘯共同虛度了無數個光陰,兩人似乎都忘記了先前存在的片刻不悅。兩匹馬總是並駕齊驅,比一比快慢,在風裡雨裡都往前走。
程寧見到了賽罕,一個小男孩,同樣是黃綠色的眼眸,和程寧差不多身高,與程寧一樣瘦,長髮剛剛到肩,用一根紅繩束在腦後,看人的眼神總是溼漉漉的,帶著小男孩的莽撞和嬌羞。
一時讓程寧覺得他定是極不受寵才會被扔到如此惡劣之地來。
她們落腳的第一補給站還有另一對夫妻,楊慧果與楊慧花。
賽罕招呼她們先歇息一夜,明日再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