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脈2
祁連山脈，她們並非第一次來這裡。
古木依舊蒼天，霧氣依舊縈繞在眼前，她們沿著從前走過的道路再走一遍。從前開闢的道路已然不在，需要再次開闢，這對程寧來說不算甚麼，只是磨人耐心罷了。
很快，比第一次快了半天，她們來到冰川腳下了。
金棠宛把玩著手裡的陣盤，感受自身充沛的靈氣和力量，笑意盈盈地對程寧說：“哎，程寧我可以保護你。”她看出程寧與蕭嘯兩人間的變扭感，她還悄悄問過哥哥：她兩吵架了吧。她不建議再拱一把火。
“不勞駕。”蕭嘯摁住程寧的肩，隨意甩給金棠宛一個眼神，淡淡地說。
程寧抿著唇，嘴上沒說甚麼，心裡可生氣了。金棠宛那廝都能高階元嬰，那她何時才能高階元嬰？等出了祁連山，她一定要勤奮修煉，將金棠宛狠狠甩在身後。
蕭嘯牽起程寧的手，將程寧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又揉揉程寧的頭頂，才轉身對金普宣說：“出發吧。”
“好。”金普宣點頭。
程寧微微偏過腦袋，企圖躲掉蕭嘯炙熱的目光，那目光給她一個幻覺，一個她不敢想的幻覺。她躲過視線，不再敢看。她期待那個幻覺，又害怕那只是個幻覺。
冰川依舊寒冷刺骨，風暢快地刮，像是要颳走世間最後一點溫度。
而被蕭嘯緊緊牽著的程寧卻感受不到一絲寒冷，她渾身被蕭嘯的靈氣包裹，熟悉的氣息始終在她的鼻尖環繞，她永遠無法在這片冰原上靜下心來。
永遠。
漫天又飛起大雪，她隱約能看見身前金氏兄妹飛起的衣帶。她扭過頭去看蕭嘯的側臉，心中竟開始期待幻境的到來。
她看見蕭嘯側臉，看見緊抿的薄唇和緊盯前方的視線，她捨不得收回自己的目光。
漫天飛雪啊能遮蔽前方的視線，但絕對無法遮蔽緊貼著蕭嘯的炙熱的視線，他心中沒那麼氣了，他發現自己也有點魅力，他知道自己需要等待，且不可在等待中焦急，又因焦急而失了分寸。
他犯錯了。
如程寧所想，冰川幻境如約而至。
發覺自己進入幻境的第一刻，程寧開始尋找蕭嘯的身影，卻沒有找到。
她獨自一人穿過純白的世界，發現甚麼都沒有，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劍。
空蕩蕩的感覺縈繞在程寧心頭，而她不喜歡這種空蕩蕩的感覺，她想看見蕭嘯，她第一次或許不是第一次察覺自己心中的想法根植得如此之深，如此難以壓制。
她感到……後怕，在這個空蕩蕩的幻境之中。
不能這樣，程寧對自己說，不能這樣，她要控制好，不能牽扯無辜之人，不能白讓人為她痛苦難過，她沒有未來。
要控制好，她閉上眼對自己說，一遍一遍，將內心安寧。
再睜開眼，蕭嘯赫然就在她眼前，筆直站立在原地，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在等她的反應。
程寧控制自己的呼吸，笑著招手，問：“你去哪兒了？”
蕭嘯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走，穿過一片純白，腳下開始綻放粉色的花朵。粉色花朵隨著她們的行走變得越來越多，開始爬上牆壁，染粉整個純白空間。
程寧繼續問：“我們要去哪裡？”
蕭嘯回頭向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人繼續往前走，直到整個世界變成粉紅色。
而在這片粉紅之下，蕭嘯停下腳步，雙手握住程寧的肩膀，低下頭，抵著程寧的額頭說。他的聲音太小了，程寧聽不見，程寧想繼續追問時，幻境結束了。
她先甦醒，蕭嘯還沉浸在幻境之中。她親眼看見蕭嘯嘴唇在動，好像在說甚麼，沒有聲音，她聽不到。
外界還是漫天飛雪，冰川一直延伸到視線之外，而在蕭嘯靈氣庇護的方寸空間之內卻無比溫暖。
蕭嘯知道自己講的最後一句話是甚麼，他鼓起勇氣用盡全身的力量，對著一道幻影託付自己的真心，睜開眼卻跌入冰冷的現實。
現實裡的那位姑娘正側頭看著自己，等待自己的甦醒，然後繼續前進，朝著她們的目標。
他只能快速整頓自己的心情，回以程寧一個放心的笑容。
在確定所有人都安全後，金普宣重新測定了方向，四人繼續在冰川上前行。
很快，她們再次來到那片使程寧和金棠宛昏迷的地方，她們發現毒障並未消散，而且格外濃密，橫亙在她們眼前，阻擋去路。
“柳穆恩騙我們！”程寧下意識得出結論，她迅速回想起柳穆恩那像毒蛇一樣的眼神。
“不能這樣說。或許毒障是我們進山後才起的。”金普宣答，“事已至此，繞過去吧。”
眾人都沒有異議，已經走到這裡了，絕不可能再回頭了，也沒人願意再回頭了。
金普宣折返數次，找到最高點檢視地勢，繪製出繞行的路徑。他離開的這段時間，他的妹妹冷得瑟瑟發抖。
程寧發覺了金棠宛的異樣，她戳戳蕭嘯，“叫她過來吧。”
“她”自然是指金棠宛，於是蕭嘯分出另外一隻手給金棠宛，只是程寧有點看不順眼他們兩個牽著的手。
金普宣回來後，金棠宛又快速奔向自己親哥哥的懷抱。
四人再次出發。
她們繞出冰川，沒那麼冷了，程寧心疼蕭嘯靈氣消耗太大，讓蕭嘯不要再外放靈氣，她自己可以。
但蕭嘯頗為不滿，他就這麼點用處，還不讓他彰顯了。
走到高處，周圍都是被冰封的峭壁，程寧下移視線能看見毒障的全貌，像一團灰色的雲層，飄在峽谷上方。而她們正沿著峽谷邊緣的峭壁行走。
四人排成豎排，腳下的石子翻滾下峭壁。程寧能感受到一股靈力似有似無的環繞自己，她回頭去看身後的蕭嘯。身後之人注意到她的視線，回以微笑。
程寧又扭頭回來，專注腳下的道路。
很快，她們走到冰洞前了，毒障就在她們身後，不曾越界半分。程寧回頭看那遮蔽她全部視線的毒障，她心裡有一個想法：這毒障從未有一天消散，長聖宗柳穆恩在騙她。
這個想法越來越強烈，她非常篤定，只是金普宣不信。
她回頭拔出劍，她的身前金普宣正在佈置陣法，而蕭嘯正側身擋在她身前。程寧覺得這些陣修打個架就是麻煩，還要花半天時間來佈置陣法，不像她拔出劍就能戰鬥。
兩隻雪獅抖擻毛髮，出現在程寧眼前。
蕭嘯回頭看她一眼，叮囑：“照顧好自己。”隨後縱身一躍至金普宣身前。
此地又開始寒冷，蕭嘯縈繞在程寧身邊的靈氣越來越多，多到程寧都要罵他傻子。
金棠宛自然要往後退，她是陣修，負責後方防禦即可，況且她這條命這貴重了。
程寧一個躍身來到蕭嘯身邊，得到呵斥。
蕭嘯：“回去！”
程寧微微搖頭，握劍的手緊了幾分。
雪白的雪獅撥出熱氣，在它打量人們的瞬間，程寧和蕭嘯各佔一邊，飛速向雪獅襲去。
天地養育的靈物察覺到危險，張開了血盆大口，後腿登力，躍至空中與人撕咬起來。
金普宣放下陣盤，後看自己妹妹，兄妹兩眼神交流後，他也飛身加入戰鬥。地面只留金棠宛一人。
金棠宛看著冰洞，又給自己身上加了幾道護身的陣法，開始緩慢向冰洞靠近。
與程寧纏鬥的雪獅發現了金棠宛的舉動，它忍著被程寧硬刺一劍的痛苦，回身去防衛洞口。
蕭嘯分心注意到程寧的動靜，卻險些被雪獅咬住脖子，幸好金普宣扔出的陣盤，正中雪獅張開的大嘴。
“多謝。”蕭嘯對金普宣說：“挺住。”轉身飛向程寧。
一柄長槍硬生生抗住雪獅的回擊，將金棠宛護在身後。被巨大沖擊力擊倒的金棠宛爬起來，繼續往洞裡跑。
蕭嘯揮舞長槍，邊打邊退至程寧身邊，抓住程寧的肩膀，也將程寧扔進洞內：“你和她一起去。”
程寧在雪覆蓋的冰面上滾了好幾個圈，最終被金棠宛攔住。她站起身吐出口中還未融化的雪，“元嬰不得了啊！還扔人，就你力氣大！”
她才抒發完心中的悶氣，就發現金棠宛早捧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來了。
“你也有今天！天才少女，程寧！二十高階化神的程寧啊！”
她不予理會金棠宛的嘲笑，擦掉臉上的雪，拍拍臉蛋說：“我們走吧。”她想早點出去。
“哎！要不要我用靈氣庇護你不說嚴寒啊？”金棠宛跟上她的步伐，還不忘扎心地問。
“不用。”程寧平淡回應，蕭嘯的靈氣一直圍繞在她身邊，也不知會牽扯多遠，那個傻子。她現在當務之急是快速找到毒蘑菇然後回去，回去看那個傻子。
沒有雪獅的威脅，嚴寒又有人替她阻擋，冰洞對程寧而言沒有任何威脅。
她甚至嫌棄金棠宛行走太慢。
沿著冰洞一直往下走，空氣越發稀薄，竟給人一種很溫暖的幻覺。
她們想要的東西就在眼前，程寧正要伸手去摘，卻被金棠宛打斷。
“那是毒蘑菇，你不怕它毒死你？”說完，金棠宛從懷中掏出一方鵝黃色的手帕，用帕子墊著小心將此地所以蘑菇都採摘進儲物袋。
程寧沒聽她勸阻，用手摘下幾朵藏在懷中。
這是她復活姐姐的希望。
她兩出冰洞時，蕭嘯和金普宣還在與雪獅纏鬥。程寧御劍上行，將蕭嘯拽到自己的劍上，“金普宣，帶上你妹妹走！別打了，東西拿到了。”
言罷，她御劍飛行，走得飛快。
貼著峭壁，繞過了毒障，她的御劍術遭到了山林的壓制，她們停在此地等待金氏兄妹攆上來。
“你……”程寧想說甚麼，但看見蕭嘯的樣子，又說不出口了。
“沒事。”蕭嘯輕描淡寫。
沒事甚麼啊，沒事，程寧不搭理他，獨自扭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