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聖機緣
祁連山脈的毒瘴一直未消，加之金普宣又觀了那勞什子的天象，蒼天預示他們，近日不宜爭取寶物。
四人留在了長聖宗。
長聖宗的祭天盛典是一項古老的儀式，每五年舉辦一次。
在盛典之前還會有一場狩獵，這場狩獵格外奇怪，狩獵的第一名，可以成為長聖宗主的義子，享有和他親生兒子同等的繼承權。
程寧不理解這樣的繼承邏輯，除長聖宗以外的三大宗門，都是早早定下長子女或大徒弟為繼承人，定下後就不會再改變，也從不曾將宗門繼承權當成挑起爭鬥的工具。
這場狩獵聚集了許多人，許多人都想得到那個義子之位。
金棠宛還特意跑過來問蕭嘯要不要去試一試，畢竟成功了就類似於一步登天了。
蕭嘯還沒答話，程寧就揮手趕跑金棠宛，“再胡言亂語，你信不信我再將你打暈過去，讓你躺個十天半月，不得清醒。”
蕭嘯敏銳地捕捉到了程寧話語中對這種制度的牴觸。
他心中在思量，長聖宗的義子確實比一個散修更有名號，可若是程寧反感……可他的確需要一個更好的身份來更匹配……
“或許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讓一些勇健的男兒能夠靠著修為而得到想要的東西……”蕭嘯在試探。
“可修仙全然是功利地為了地位嗎？”程寧不解，“他們似乎……野心太大了。”
“你不喜歡野心大的人？”這是蕭嘯第一次正面詢問程寧的喜好，從前他都靠猜。
“也不是。我只是覺得他們太瘋狂了，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寫得明明白白，我一定要將你比下去，要比你強，要爬到比你更高的位置上面去。好像世界就這一件事情，值得我去付出一切。”
程寧搖搖頭，“我不喜歡這個氛圍，我也說不清楚，我到底哪裡不喜歡。”
“好。”蕭嘯說，“去看看吧，我們也得參加狩獵，就當玩兒玩兒。”
程寧和蕭嘯跟在何雲樺的屁股後面，拜見了長聖宗主柳斯蘭。
柳斯蘭長著一張國字臉，鬍子連片，他不好奇無垢宗送來的賀禮，倒是挺好奇程寧，詢問了程寧許多。
程寧一一答覆，結束後發現三師兄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
她與三師兄漸行漸遠，長聖宗為她們單獨準備了住所。
何雲樺自然不合程寧住在一起。
長聖宗本就是極度分散的宗門。長聖宗主又有無數義子，每個義子各自劃了一塊地盤，互不相容。
何雲樺自然跟柳穆恩在一處。
程寧四人作為客人，在宗主所在的核心勢力圈內分到了兩個小院子，在小院內就可以看見宗主的盛馭樓。
程寧和蕭嘯住的地方名為露弄院，金氏兄妹居住的地方名為露霖院。
程寧回到小院，蕭嘯正趴在書案前在記錄甚麼。
“你在寫甚麼？”程寧自然要問。
蕭嘯則像被人踩中了尾巴，啪一聲將書案前的東西蓋住，這才抬眼來看程寧。
“你怎麼回來了？”蕭嘯答非所問，“你師兄走了？”
“你在寫甚麼？給我看看。”他越是遮掩，程甯越好奇。
“沒甚麼。”蕭嘯故作淡定，竟當著程寧的面收拾起桌面上的東西來，他怕是忘記了，金丹期的五感可敏銳了。
程寧瞥見了幾行小字，分明和自己有關，那這個人到底在遮掩甚麼，她今天非看不可。
懷著這樣的心思，程寧一步步靠近，目光死死地盯著蕭嘯的臉，“咳咳，咱倆誰是僱主？”
“你。”蕭嘯手上沒停，書頁被合上，隨後便捲起來。
“那為何不給我看？”程寧問得迂迴，她想先轉移蕭嘯的注意力，再趁其不備上手搶奪。
可手還沒伸過去，就被蕭嘯一把抓住，“我也得有點自己的隱私吧。”蕭嘯說。
程寧頗不滿意這樣的回答，甚麼隱私不能跟她講呢？她很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但自己又不能太無禮。
只能說：“好吧。”
蕭嘯長鬆一口氣，“長聖宗主可對你講了甚麼？”
“一些廢話，套話。”你都不願意讓我看你在寫甚麼，那我也不願意跟你將我聽見了甚麼，程寧這樣想。
“嗯。”蕭嘯點頭，有點失落，心中思量無數遍，有種渴望，但不能講給程寧聽。
近在咫尺的祭天盛典，似乎可以得到的義子頭銜，不再是可以被隨意安置的散修，或許有更多的力量，去面對共行前路的坎坷……
蕭嘯心裡沒底，而造成他沒底的人正是程寧。
金普宣叫走了程寧，蕭嘯站在原地頗為不樂，盯著金普宣的背影，想用眼神給他後背挖個洞！
“你那天象怎麼看的？怎麼就不能去祁連山脈呢？”程寧也早想問這個問題了。
“這兒對你有新的機緣。”
“對我有新的機緣，在哪兒呢？”程寧左顧右盼，甚麼都沒看見，只看見蕭嘯在窗臺後面站著，眼光止不住往這邊瞟
新的機緣是蕭嘯？
金普宣答：“天機不可洩露。”
“切！”程寧不屑一顧，“還有甚麼事？”
“按理，長聖宗的祭天盛典，你我各自需備一份禮。”
“早備好了，都送過去了。等你來說，黃花菜都涼透了。”程寧對莫名挑起的話題不感興趣。金普宣實在不是個聊天的好人選。
像金普宣這等人還是繼續去做他那天下第二公子吧，做那最端莊雅正的人。但千萬別搶她大師兄青展雲天下第一公子的名號。
“……”金普宣也發覺自己找不到好話題，他敞開了聊，“我覺得我們需要溝通，建立更信任的關係。”
“不太可能。”程寧尬笑。
“但你和蕭嘯就在短短的一年內，建立了無比信任的關係，為甚麼我們不可以？”金普宣發出疑問。
你也能和他比？程寧內心發笑，“人和人嘛，不一樣。”
“也對。”金普宣點點頭，“蕭兄確實容貌端莊，資歷又好。”
程寧贊同這樣的評價。
“我會去找一些法寶來幫助我們抵禦冰川上的嚴寒，這幾晚我也在觀天象，祁連山脈的毒瘴，或許半月後才能消……”
金普宣又與程寧說了一些公事，兩人已經走到了蕭嘯看不見的角落。
蕭嘯心中有股悶氣，他將窗戶一關，徹底不看了，可不看了，心裡又想，心裡又想又看不見。
接下來的幾日，整個長聖宗陷入了一股狂歡的氛圍中——祭天盛典快要來了。
越來越多的人有意或無意，在蕭嘯的耳邊提起——狩獵的第一名就可以成為宗主的義子。
宗主的義子，同等的繼承權……
他……
四大宗門，整片大陸最核心的資源，最核心的權力，最核心的地位，更能匹配程寧的身份。
蕭嘯還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安置的散修，一個莫大的機緣擺在他眼前，往前走一步，向上爬一步，或許能去擁抱那個姑娘。
而且他並非在做夢，他擁有爭一爭的能力。
他在搖擺。
更加狂熱的場面在盛馭樓內。
程寧接到了邀請，長聖宗主請她與金棠宛到盛馭樓閒坐，蕭嘯自然不在邀請的行列中，可金普宣也不在。
前來傳話的人是這樣回答的：“我們宗主最體諒女孩，想請兩位小姐去問問，在此處居住，可有不便的地方？”
她們沒有疑心。
盛馭樓是整個長聖宗最耀眼的存在，無論白天黑夜，總有光亮。
可越走近，越覺得這光亮不對，帶路的人早就找藉口溜走了，只給他們模糊地指了一個方向。
“甚麼東西，本小姐不讓他走，他偏走，等我抓到他，有他好看！”金棠宛在生氣。
程寧耳邊響起一些隱約的聲音，但聽不清晰，她拉住金棠宛的手腕，“走上去看看，來都來了。”
金棠宛想掙脫，但沒能掙脫，被程寧拉著往前走，否則按照她的性格，早就掉頭回去找哥哥了。
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和不堪入耳，程寧和金棠宛對視，金棠宛的臉早就紅了。
她拉住程寧，“還往前走幹嘛呀？前面在幹甚麼，你聽不出來嗎？”
程寧皺著眉，“那回去吧。”
可正當她們打算回頭的時候，前面那扇門開了，出來一個渾身赤裸的中年男子，那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長聖宗主。
“變態！瘋子！”
程寧還算冷靜，金棠宛早就罵開了。
“你有暴露癖嗎？”
柳斯蘭不緊不慢，披上身後女人遞來的外衣，“兩位美人可願意留在我這學習琴棋書畫？”
“變態！”金棠宛又罵，還扭頭問程寧為何不罵。
程寧也紅了一張臉，她更多的是百思不得其解。百思不得其解，一宗之長，如此不要臉，又如此□□。
她的視線越過柳斯蘭去看房間內的景象，各色女孩一大堆，最裡處還有溫泉在冒著熱氣，用腳趾想都能想出是一幅怎樣的景象。
整個長聖宗從上到下的氛圍都變態，程寧現在更新自己對此地的評價。
柳斯蘭又道：“兩位本就是好姐妹，正好一左一右，我自然不會偏頗虧待了誰，可否願意賞臉共浴？”
頓時程寧拔出劍，劍氣橫劈過去，柳斯蘭往側身躲避時，程寧拽著金棠宛轉身就走，留下一句疑問：
“你也不怕得病？”
說完這話，程寧的餘光瞟見了三師兄何雲樺。
何雲樺就站在那兒，似乎看見了全過程。
程寧想起了自己的師父，她要回去跟師父告狀。這個念頭出來的一瞬間，程寧想起了，自己的師父死了。
……死了。
程寧拽著金棠宛快步往前走，她忍不住去看，三師兄還站在原地，只是不會站出來替她說話。
……
“你剛剛那劍太輕了，怎麼不一劍劈死了老色鬼？”金棠宛抱怨。
“殺了他？你來當長聖宗宗主？”程寧佩服金棠宛的無腦。
“哼，我要回去找哥哥。”金棠宛氣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