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脈
山林毫不猶豫向程寧四人展示自己的威力。高大的樹木遮蔽了陽光,淡淡的霧氣始終瀰漫在幾人眼前,眼睛旁邊是高大樹枝上垂掛下來的藤蔓,碩大的葉子擋住她們前進的道路。
眾人只得尋找趁手的工具來開闢道路,這對程寧和蕭嘯來說並不難,但對金氏兄妹這兩位陣修而言就有一定的難度了,尤其是修為最低的金棠宛。
再偉大的修士都難抵天地造化。
金普宣握著分辨方向的陣盤帶著眾人穿越密林,她們抬頭終於可以看見冰川了。
而幾人的身上滿是泥濘,程寧伸手摘掉髮尖不知何時沾上的樹葉,又去拍打腿上的孢子粉。
蕭嘯推開她的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塊破布,替她拍腿上的孢子粉。
金氏兄妹那兒也沒好到哪兒去。金棠宛半邊袖子都破了,被她哥臨時用幾根線縫起來。
金普宣的靴子外面鑲了層泥邊。
四人不敢歇氣,繼續朝著冰川前進。
愈往上走愈冷,那是靈氣都無法阻擋的寒冷,冷到眼睛裡,冷得眼珠生疼;冷到骨頭裡,冷得丹田都像結了冰。
程寧和金棠宛僅金丹修為,她倆的禦寒能力比元嬰修為的兩位男士要低了許多。
金普宣和蕭嘯一商量,兩人各負責一個,金普宣負責他的妹妹,蕭嘯則負責程寧。
蕭嘯牽起程寧的手,他的靈氣透過掌心源源不斷髮送給程寧,在程寧的周圍建立起一道禦寒的盾。
溫度在掌心流淌,也流淌在他的心中。在這冷的刺骨的冰川上,他覺得自己還算有用。
繼續走,天空下起大雪,白茫茫一片,遮蓋了所有向前張望的視線。
世界徹底變成白色,金氏兄妹消失不見,只剩下蕭嘯和程寧。
兩人沒有言語,也沒有詢問金氏兄妹的去處,她們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扇白色的門前,兩人推開門,心中沒有一絲異樣。
門被推開,純白的桌面上有一個小世界。
起初世界還在混沌狀態,眨眼世界出現了人類,很快人們分成了兩派,又不知為何,兩批人很快纏鬥到一起。
世界中的天地在不斷變化,兩派人打了歇息,歇息了又打,打到山川變成了河流,打到平原變成了高山,依舊在重複無休止的戰爭。
程寧和蕭嘯的眼前出現一個問題:你們會怎麼辦呢?
程寧扭頭看向身旁的蕭嘯,她眨著眼,頗為無辜地問:“我們有辦法嗎?”
蕭嘯也看著她,但是沒有回答她。她繼續說:“我甚麼也做不了。”
她們倆就站在原地看,一直看到兩派龐大的人群打到只剩最後兩個人,而最後兩個人又分別將武器刺入對方的身體,雙雙倒下。
桌上的世界又回歸混沌。
程寧甚麼也沒說,蕭嘯說:“走吧。”
她們倆鬆開彼此的手,對方消失在程寧的視線中。
她左顧右盼,回頭去找,沒找到人,只能接著往前走,沒想到人竟在她的前方等著她。
程寧開心地向前,揮舞著手,“你怎麼在這兒啊?我找你半天了。”
蕭嘯說:“我專門在等你。”說著,蕭嘯。小小將手放在程寧的頭頂,揉著她的秀髮,溫柔地對她笑。
轉身將她擁入懷中,又在她耳邊說了甚麼,她聽不清楚。
那張臉生生湊到程寧眼前了,睫毛好像能掃過她自己的睫毛,撥出的熱氣打在她的鼻子上。
蕭嘯又往下蹲了一點,視線從下方看向程寧的眼睛。
程寧壓根不敢對視,一切未曾出現在她的欲想之中。
……
她莫名流淚,睜開眼,外面風雪格外寒冷,蕭嘯正看著她,問她:“在幻境中你看見了甚麼?”
原來那是幻境啊!
程寧掙脫蕭嘯的手,心中扭捏,但面上還要保持鎮定平淡的說:“啊……”掩飾的話到了嘴邊,又打了個彎兒,“就一個小世界,然後兩撥人打架。”
“嗯。”蕭嘯垂下自己的眼眸,一顆心還在狂跳,他說不清自己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兩人的物理距離被拉遠,靈氣牽絆了好遠。
金氏兄妹也跌入這樣的幻境了,她們四人在各自的幻境中看見了同樣的小世界。
一個沒有外力干預自生自滅的小世界,兩派沒有遭受天罰,但依舊滅亡了的族群。
她們加緊了腳步,向冰川最高處的山洞進發。
那個小世界給她們所有人敲了一個警鐘。敲在最敏感的神經上,迫使她們快一點,再快一點。
而程寧和蕭嘯她們心中還有一個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幻境似乎向她們展示了另一種可能,一種現在不可能的可能。
雪夾著風朝面頰吹來,任何裸露在外的面板都是冷的,冷到沒有知覺,但程寧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燒著一團火,而且那團火越燒越大,像是要燒燬一切。
燒掉她的偽裝,燒出她內心最真實的慾望。
蕭嘯同樣,他也在幻境中看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好像上天給他的恩賜,又好像是懲罰。
他與程寧不再緊挨著,中間留了空隙,他的靈氣牽絆了好遠,一直牽絆在程寧身上。
寒冷的空氣從縫隙中擠入,但又好像不存在,再冷也影響不了兩位的心。
走到山頂,隱約可以望見前面的山洞時,卻起了大霧。
大霧遮天蔽日,金普宣說:“等霧散,或者繞過去?”
“不!”程寧搖搖頭,“直接穿過去吧。我先前遇見了柳穆恩,他告訴我不用擔心祁連山脈的大霧,穿過去便是。”
聽聞是柳穆恩所言,金普宣也不再多問,幾人打算橫穿大霧。
大霧好似沒有盡頭,步伐也越來越沉重,程寧感到極度的不適,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
她拉住蕭嘯,“等等……”
不只是她,同樣金丹期的金棠宛也感到非常的不適。
“這霧氣似乎有問題?”金棠宛對著自己的哥哥說,說完人白眼一翻就倒下去了。
“停下來!”金普宣大聲叫喊。
大霧徹底遮蔽了一切,她們看不見彼此,只能聽聲辨位。
互相叫喊著靠近,直到觸碰到彼此的手。
“回去!”金普宣抱著自己的妹妹,無奈地說。
程寧似乎還能撐一會兒,她還想回頭,便被蕭嘯攔腰抱起,四人重走下山路。
還清醒的程寧,心中不服,“哪裡出了問題?”她在追問,山洞就在眼前了。
過後她也沒有知覺了。
蕭嘯和金普宣帶著兩位女士下山,剛離開祁連山脈的地界,正打算往外走,去找醫修,就碰見了何雲樺和柳穆恩。
蕭嘯看向兩人,心中滿是提防和猜疑。
金普宣與他們熟悉得多,上前去攀談求助。
一切好像剛剛好,柳穆恩剛好在此地遊玩,身邊剛好有一輛日行千里的飛馬車,可以帶著她們去往長聖宗接受最好的治療。
金普宣當然不會拒絕,蕭嘯當然沒有拒絕的權利。
程寧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長聖宗了。
但她還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她問:“我們在哪兒?又甚麼時候出發?”
蕭嘯見她醒了,先端來一碗黑漆漆發苦的藥湯,再慢慢回答她的問題:“你和金棠宛昏迷後,我們離開了祁連山脈,後來遇見了柳穆恩,他帶我們來到了長聖宗醫治你們。”
“所以我們現在是在長聖宗?”程寧。不想喝那碗黑漆漆的苦藥,她連手都沒抬,“我們甚麼時候再去?”
“先把藥喝了。”蕭嘯說:“甚麼時候出發還得問問,我也不知道。”
程寧在蕭嘯的注視下喝了那碗黑漆漆的苦藥,又聽聞金棠宛就在隔壁,便打算起身去找人。
又被蕭嘯阻止,蕭嘯說金棠宛還沒醒,他現在去叫金普宣過來。
金普宣來了,他和程寧隔著一道屏風,“暫時去不了,祁連山脈起了毒瘴,長聖宗在想辦法如何解決毒瘴。只有解決了毒瘴,我們才能再去,你和我妹妹就是中了那個毒瘴。”
“甚麼?”程寧不願相信,“你不著急?”
“我著急,但有甚麼辦法?”金普宣答。
程寧腦海中覺得不對,但千絲萬縷,又不知何處不對。
金棠宛還沒醒,她只能暫時待在此處。
何雲樺來了。
“三師兄。”程寧乖巧地問好。
何雲樺面色冷淡,瞧見了一旁在熬的藥,又上下掃視了程寧,“過幾日,長聖宗要舉辦祭天大典,傳訊回宗門,讓大師兄給你準備件禮品,別到時候又讓人講,說你沒規矩。”
“知道了。”程寧答。
何雲樺又走了。
程寧跑到隔壁去看金棠宛,金棠宛像睡著了一樣,叫她也沒知覺。
又跑回來,蕭嘯正盯著藥,隔老遠,程寧都能想起那股苦味兒。
“喝藥了。”蕭嘯端著一碗藥走過來,程寧一個勁兒地搖腦袋,捏著自己的鼻子站在門口不願進去。
但最終還是沒有逃掉,喝完藥,蕭嘯往她嘴裡塞了幾顆糖,又哄了兩句,就讓人上床躺著,養養生息。
“哦。”程寧即便躺著,腦袋也在高速地運轉,她覺得不對,但不知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