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真相2
風呼啦啦地刮，刮在所有人的耳邊。
暗夜，狂風、密林，獨身一人和暗地裡埋藏的諸多幫手，舞臺搭建起來了，一切都在等待兇手的入場。
等待，難耐的等待。
天空有動靜，好像是飛鳥劃過天際線，但程寧知道那不是飛鳥，而是兇手的兵器——甩手劍。
呼啦啦從四面八方朝程寧襲來，而天色黑暗，她們連兇手在何處都看不見。金普宣摁住想要衝出去的蕭嘯，“再等等，她可以自己解決。”
也正如金普宣所言，暗器雖難防，但程寧有些功力在身，只需要再小心一點即可。
一個個黑色的身影閃動在密林中，不斷變換自身站位，不斷甩出手中的武器。在他們的外圍又出現更多人，那些人有的為了復仇，有的為了幫助鄰里，有的純粹為了一個真相而洗清程寧身上的謠言。
兩撥人很快混雜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人能預測下一秒哪一個方向能夠瞬間飛出一把武器來。
血腥味開始在這片密林裡蔓延，兵器相接，□□相搏，不知是誰先問出了為甚麼，“為甚麼要殺害我的兄長？”
此後，質問聲響徹這片密林，越來越多小鎮居民開始向這裡靠攏，所有人都想知道為甚麼。
燭火、油燈將整片林子照得燈火通明，黑衣人被圍在中央，所有人舉著燈希望撕破兇手最後的偽裝，從兇手的口中知道為甚麼。
蕭嘯在人群中迅速找到程寧的身影，他靠近，手臂挨著程寧的肩膀，站在人群的第一排。
米俞顫著腿大膽質問：“為何要殺人？”
被重傷的黑衣人們依舊沉默，他們全身遮得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和流血的傷口。
蕭嘯也在細細打量，看那幾個人的傷是程寧導致的。他一個一個看過去，發覺程寧是真生氣了，多數人的身上都有她造成的傷，皮肉往外卷著，血流成一條線，深得可以見骨頭或者乾脆是一個血紅的窟窿。
程寧用眼神示意金普宣：現在到你金氏一族展現的時候了。
金普宣比去米俞要鎮定得多，他手負在身後一步步靠近那群黑衣人，“為何要殺人？你們與我們有甚麼仇恨？”他伸手扯下黑衣人覆面的布料。
面罩之下醜陋的面容讓在場所有人都很吸一口氣。
“這分明是被人毀了容！”金棠宛驚撥出聲。
醜陋的疤痕遍佈全臉，只能看出眼睛的形狀。程寧扭頭看向蕭嘯，兩人耳語：“你從前見過這麼變態的事情嗎？”
“沒有。”蕭嘯答，“天字號不會如此虐待……”
金普宣在組織語言，打算再問，可那個被掀去面罩的兇手轟然倒在他眼前，倒在眾人眼前，崩塌……
緊接剩餘的兇手像是約定好了，紛紛摘下自己的面罩，讓醜陋的面容暴露在光明之下，然後轟然倒下。一個，兩個……整整十二個。
怔愣片刻後，金普宣伸手去探，那群人已沒有了氣息……他蹲在原地搖頭，金棠宛剛想邁步靠近，便被他呵斥回去。
“死了。”他轉身對著想要真相的眾人說。
人群詭異安靜。程寧看著眼前的屍體，心裡想著之前的屍體，一股巨大的反胃感湧上來，她在盡力剋制自己，寒涼到了骨子裡，連血都冷上幾分。
金普宣走到米俞面前淡淡地說：“你去看看吧。米鎮長。”
米俞雙腿更軟了，他前些日子送往長聖宗的求助信收到了回信：既然金門宗長公子在，那不必我宗出手了。你鎮上可有適齡女子，可送來學習琴棋書畫。
他能怎麼辦？他抖著腿上前去看那些面龐醜陋的殺人狂魔，他還沒開口說話，胡洋便異常興奮地攀上他的肩膀，用一種激動興奮的聲音說：
“我猜啊，這群兇手背後之主肯定是一個比我還極端的變態，天生的變態，祖上基因裡自帶的血腥殘忍。要養這一，二，三……十二個殺手得花多少錢啊，還是一個有錢的變態。”
胡洋拎起金普宣剛剛扯下的面罩，展示給眾人，“諸位沒見過這玩意兒，我可見過，這層布上養著一種蠱蟲，而蠱母就在這群殺手的面板上，只要蠱母感受到蠱蟲離開了自己，也就是面罩離開了殺手的面頰，那麼蠱母就會搞死自己的宿主，殺手也就死了。”
“你剛剛怎麼不說？”金棠宛質問他。
他聳肩，賤兮兮地表示，他剛剛也沒猜到，是在看見兇手都因摘下面具而死才猜到了是這種蠱蟲。
“你怎麼能知道幕後之主是一個極端血腥的變態？”程寧也問。
“因為我也是。”胡洋指向自己，“這算……同類之間的嗅覺吧。只不過我沒有他那樣的金錢和地位，如果我有的話……我也要像他這樣，殺人，噁心人。”
在胡洋詭異的笑容中，米俞渾身顫抖甩掉胡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逃一樣回到居民身邊。
“你要不要問問你身邊那位和我是不是一類人？”胡洋眨著眼問程寧。
程寧冷硬地答：“他不是。我想問如何找到幕後之主？”
胡洋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答：“目前來看沒有辦法了。”他的視線始終流轉在蕭嘯與程寧之間，他提醒程寧，“小心你那條小命吧。”
無人應答，又是一陣安靜。金普宣問：“米鎮長，你覺得？”
米俞猛地一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個，兇手都死在各位眼前了，也算是個枉死者一個交代了。放火一把將兇手的屍體燒掉了吧。”連帶著那詭異的甚麼蠱蟲一起，通通燒掉。
安靜的人群開始吸氣，呼吸聲起此彼伏不斷出現在程寧耳邊，惹得程寧不得安分，她第一次覺得五感敏銳不是一件好事。
那麼多人的呼吸在她耳邊響起，而眼前卻是許多人的屍體，交糅又割裂的場景。
死得那麼果斷，果斷到讓她再無線索繼續追尋幕後之主，果斷到用死亡來震懾所有人的嘴，讓那些死了至親的人也能乖乖閉嘴不再追兇，所以到底是誰呢？
到底是誰呢？她腦海裡沒有線索，在預言出現以前她一直生活在宗門內，而預言出世以後她也未曾得罪過誰，莫不是師父的仇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程寧便罵自己荒唐，她的師父和藹多年怎會結下仇怨。
蕭嘯來了，他說：“胡洋要走了。”
“你又要和他們去喝酒？”程寧問，現在她們還住在米俞的家中。
“應該吧。我去見見祁莫。”
“替我向他說聲抱歉。”
“不必。”蕭嘯走了，而金氏兄妹來了。
“怎麼？”程寧懶洋洋地問。
“一起走。”金普宣吐出三個字後，就不再說話了。他身邊，他的妹妹像是他的小掛件，他走到哪裡跟到哪裡，現在正在他身邊斜眼看著程寧。
程寧指向金棠宛，“先讓她把眼睛直過來。”
被點名的金棠宛像被踩到尾巴的泰迪，一下就齜牙了，又瞬間被她哥哥捂回去。
程寧又拖長聲調說：“等我分析分析，一起走，尊貴的金門宗能保證我的安全和衣食不愁，但不一起走的話，我自己就無法保證自己的安全和衣食無憂了嗎？”
她歪歪腦袋，直看著金氏兄妹，腦海裡回想蕭嘯勸她的話，思考片刻，點點頭，“一起走吧。但！”
在金棠宛發出尖叫前，程寧提高音量，“聽我說但是！分開算，你們殺害我姐姐的事，分開算，就算我姐姐活了，我還是會找你們復仇。我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尋仇的機會。”
程寧在提醒自己，她懶得用一些好話還糊弄金氏兄妹，在她眼中那是在糊弄自己。心裡的意思豈會輕易改變呢？捂住嘴巴也會從眼睛和肢體語言中跑出來，她懶得騙自己。
“好。”金普宣應允。
蕭嘯頂著一身酒氣回來，遠遠看見程寧站在門口，應該是在等他。想明白這一點，他腿肚子有點軟，腳步更飄了，飄到程寧跟前嘿嘿地笑。
程寧瞟一眼他的笑容，隨後低下頭，側身示意人進來。
“我答應金氏兄妹跟我們一起了。”
“哦。”蕭嘯酒醒了大半，“可以，甚麼時候走？”
“我都行。”
“那明天。”
“可以。”程寧點頭，聞著蕭嘯身上的酒味，她問：“你給我帶酒回來沒有？”
“喝酒傷身。”
“那你還去喝？”程寧反問。
得，送人話柄唄。蕭嘯也不爭辯，悠悠地撥開一塊糖紙扔到自己嘴裡，又拿出一塊問程寧要不要。程寧不愛吃甜食，自然不要。
蕭嘯又像變戲法一樣從胸口拿出一塊還在流油的燒餅，程寧當然喜歡，她得了好吃的，自然也不說蕭嘯了。
第二日天還未完全亮，金普宣將金棠宛從夢中揪起來，扶上馬。程寧則牽著馬繩跟蕭嘯聊天，四人就這樣出發了。
等她們都走後，米俞才剛冒出頭來，他寫了一封信親自快馬送去長聖宗。
金棠宛有起床氣，自己氣自己，半天沒緩過來。程寧當然要嘲諷她：“難怪某人多年一直是一個小小金丹啊，原來全因為懶啊！”
“哼！”金棠宛扭過頭，控制馬匹遠離程寧。程寧則扭頭繼續向蕭嘯打聽前路哪裡有好吃的。
金普宣沉默地跟在隊伍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