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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的姐姐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她的姐姐

這一夜,金門宗上下沒有一個人能安睡,程寧也沒能安睡。

勿妄院被金門弟子圍了個水洩不通,包括從勿妄院通向金門的地陣的必經之路上,無數弟子守在哪裡,等著程寧。

人既已到金門宗,那便不能讓她走。

程寧再次問起蕭嘯的去處。

金長老反問她:“你要讓他跟著你一起還是看著你?”

是啊,程寧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擔憂。一個將死之人,一個不知一步踏入後下一步會邁向何方人,你問人家幹嘛?讓人家來,來幹甚麼呢?不過又白白牽扯一個好人進此亂局,被折磨罷了。

金門地陣,它始終平靜地存在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一代又一代人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而惶惶不可終日,看著人們掙扎,看著人們痛苦,它始終在那裡。

它未曾要求人們必須創造它,它也未曾要求人們必須啟動它進入它,這一切只是人們為了“活下去”這個終極信念,而製造的庸人自擾的局面。

這片地下空間無比空曠,只有金長老、金氏兄妹和程寧四人。

無數金門弟子被留在地面,只有他們四人需要直面死亡。

程寧站在陣紋中心,許多畫面不受她控制,瘋狂湧入她的腦海,嬰孩的哭泣,相擁而死的夫妻,劍靈紅霜在識海中的一聲聲“姐姐,姐姐。”

一切過於古怪,像在指引她,她必須明白……

她必須明白甚麼呢?

金氏兄妹二人分立陣法兩邊,靈氣被源源不斷注入陣紋,白光充斥眼球,那道裂縫再次出現在程寧眼前。

程寧聽見了自己的心跳,也看見了自己的心,在這生死關頭,她向前跨出一步。

金長老興奮得鬍子都要飛起來了,他老眼並不渾濁,他能看見那道年輕的背影正在一步步走入那道縫隙,一步步去交換人族的生機。

他宏偉的事業,他奮鬥一生的事業,在今天將要完美落幕。不枉他苦心孤詣,雙手染血!

程寧的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面,多到她看不清腳下的路,多到她分不清現實和虛幻,耳邊紅霜的叫喊越來越悽慘,“姐姐!姐姐!”

誰是姐姐?程寧沒空思考這個問題,她遵循本能邁出步伐,卻被猛地彈回。

“姐姐!姐姐!”

在金門地陣的所有人都聽到紅霜悽慘的喊叫,跟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樣,“姐姐!姐姐!”

嬰孩的哭泣響徹整個地下空間,順著巨石堆砌的通道擴散到地面,到達金門宗,甚至到達金門鎮,最終飄回無垢宗,在思園那夫妻合葬的墳墓上空盤旋。

像是有天大的冤屈要訴說,像是有天大的秘密要告發。

遠在無垢宗的青展雲在聽到聲聲哭泣後,猛地想起自己的小師妹,這孩子過年不回來,也不知道寄個信帶句話回來。

程寧、金普宣、金棠宛三人均被地陣巨大的能量彈開,三人重傷倒地吐出鮮血,鮮血落到陣紋上,陣紋開始詭異變化,變化出二十一年前關於她們父母死亡真相的場景:

二十一年前,程釋道與他的妻子桂媛抱著剛滿月的姐妹倆——程安和程寧,來到了金門地陣,在這裡他們與自己的戰友——金氏兄妹的父母——金門宗主和他的妻子匯合。

他們期望進入金門地陣找到答案,阻止人鬼兩族的仇恨,只要仇恨被消除,人鬼兩族再無戰爭,那麼天道懲罰不足為懼。

可他們失敗了,他們都死了,而年幼的程氏姐妹活下來了,還活下來一個見證者——金宗主身邊的傭人——也就是今天的金長老。

隨後畫面再變換,金長老不知為何撿起地上的龍頭杖,發出藤蔓活活勒死了姐妹中的姐姐。

姐姐的屍體上方飄起來一縷魂魄,那縷魂魄進入她母親的佩劍——如意雙血槽劍。

“姐姐啊姐姐。”紅霜的聲音再度響起,在四人的耳旁,讓人脊背發涼,讓人止不住流淚,讓人止不住懊悔和仇恨。

仇恨!

畫面的最後青莊匆匆趕來,帶走了還活著的妹妹和寄居著姐姐魂魄的如意雙血槽劍。

金門地陣仁慈,它給絕望的人們又留下一點提示:姐妹同根攜手方可進入地陣。

長久的沉默,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發出聲音,沒有任何一個人有力氣去做動作。

程寧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非常清楚地感知了自己心中的恨!

恨啊!

她奮力擲出自己的佩劍,朝著那個殺害自己姐姐的兇手——金長老。她恨不得一劍了結了金長老的性命,讓金長老下地獄,下去受盡折磨,下去對她爹孃和姐姐道歉。

恨啊!

程寧歧視厭惡了許久的紅霜竟然是自己的親姐姐,是自己一母同胞最親的親姐姐,那個痴傻到只會重複一句話的紅霜啊,那個她曾厭煩到試圖將其從劍身上剝離的劍靈,竟然是自己的姐姐。

她曾經如此厭惡她。

她也恨自己!

恨啊!

怎麼能不恨呢?如果說程寧從前對人鬼兩族積怨是模糊的感覺,那現在就是極度的恨意,畢竟死的是無關緊要之人沒關係,但死的是自己的親姐姐。

“長老,你為何要殺那個孩子?”金普宣替金長老硬生生抗下程寧用盡全力的一劍,如意劍穿破他的肩膀。

金長老被點醒,他對著程寧解釋,“那孩子生性頑劣,竟生來帶有鬼族記憶,她是徹頭徹尾的鬼族人,不像你!你可以透過教育來改造。那孩子是鬼王!她才是真正的鬼王!況且當年容納她靈魂的佩劍早已被我藏匿,怎會落到你手裡!”他指著程寧手中的劍,悲呼:“陰差陽錯啊!陰差陽錯啊!”

“這不是你殺她的理由。”程寧雙目赤紅,“這不是你殺她的理由。鬼族就不配活嗎?不能活嗎?生性頑劣所以一生下來就應該死嗎?”

“我是人族。人鬼兩族歷來不兩立,鬼族活,人族就得死!這是自然之道,我是人,我要我的族人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好!”金長老訴說自己的苦心,“鬼族,他們掠奪人族的修為!一個人往往花費數十年得到的修為,卻在幾分鐘之內被鬼族吸取得一乾二淨,我接受不了!鬼族離開鬼境踏上人族的土地,搶奪修為,侵佔財寶,殺我同胞,像強盜一樣,我不願意強盜再捲土重來。”

“我是人!我自然要為我的族人考慮,任何對民族有危害的事物或人,我都要將它們抹殺。而你……”金長老像看一件珍寶似的看向程寧。

“你是我為人族留下來的寶貝,解除天罰,帶領族人活下去的珍寶。”

“是進入金門地陣的工具吧。”程寧一番寒涼徹骨,兩行清淚洗面,“現在你失敗了。”她對金長老說,也對自己說:“現在你失敗了,我進不去,你也進不去,至於解除天罰,呵!”

“骯髒醜陋的人類啊,等著老天來收你的命吧,你本就該死了,老天讓你知道了你的死期,不是為了讓你自救,而是在折磨你,讓你眼睜睜看著你和你的族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程寧從金普宣身上拔出自己的劍,一劍刺向金長老。

金長老用龍頭杖抵擋,劍刺入木頭卡住,“我們不是仇人,我們有著同樣的追求和目標。”他在懇求。

可這份懇求在程寧眼中無比諷刺,一個人殺死了你的姐姐,欺騙你的師父,甚至欺騙你,然後轉頭來懇求你,說不是仇人,不是仇人是甚麼?

目標、追求,那是甚麼玩意兒?比自己姐姐的命更重要?還是比自己師父的命更重要?還是比自己爹孃的命更重要?

他們都死了,骨肉至親與恩師,都死了。

程寧絕望地笑出聲,血順著她的嘴角一滴滴滴在地面,“我要殺了你。”

她調轉全身靈氣,逆轉經脈,她一定要殺了金長老,為姐姐報仇,為被矇騙多年的師父和自己報仇。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局面,程寧僅是一個金丹,連金棠宛的修為都比她高,更何況地面上還有無數金門弟子。就算她能在地下殺死金長老,重傷金氏兄妹,走出去她依舊要面對無數金門弟子的圍剿。

可手中握劍,無能為至親報仇,那算甚麼劍修,不如早日將劍折了,再尋條河,一頭扎死在裡面。

血,她眼中只有血,姐姐的血,自己心裡的血。

無數金色陣紋和字元圍繞程寧,她卻像感受不到束縛和痛苦一樣,緩慢朝金長老靠近。那雙圓圓的眼睛裡,已經被仇恨填滿,劍身上的血一滴滴落到地面,拖出一道蜿蜒,整個人在血和仇恨中沉浸。

金普宣和金棠宛兩人對她連發禁錮陣,都未能將她束縛,她始終握著自己的劍。

金長老摁住金普宣的手,示意小輩住手,這是他自己的事情,應該讓他自己來解決。

一個小小金丹期,又失了師父庇護的修士,他能奈何不了?

一個小小金丹修士便嚷著想殺了金門宗掌權人報仇,天方夜譚!

程寧舉起劍,將自己畢生靈力和所有仇恨都傾注在劍身之上,她要揮出這讓她精疲力盡的一劍,揮出去,方能見分曉。

重劍懸在金長老頭頂,而金長老在等著這柄劍落下。

伴隨一聲嘶吼,程寧下壓手腕,劍刃迅速朝金長老的頭頂劈去,四周空氣都在震顫,劍鋒所過的牆壁被撕裂。

“寧寧!”一聲喊叫從入口傳來。

剎那間,程寧恍惚,以為是師父在喚自己,可等她順著聲音來源去看,只看見了自己的大師兄青展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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