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2
程寧躺在躺椅上,透過半開的窗戶看著外面披著雪裝的巍峨大山,指尖縈繞銀紅色的靈氣,身旁是蕭嘯怕她冷起的爐子。
蕭渡早就被他哥趕到二樓去,儘管蕭渡本人奮力反抗,但依舊無法反抗長兄如父的威嚴。
程寧看著自己指尖的靈氣無比開心,連嚴寒的天氣都變得可親起來。
蕭嘯端來的豬蹄湯也格外暖心。
日子像雪片一樣一天天積澱,農曆新年很快到來。
蕭氏兄弟和程寧早早借了村口潘大娘家的牛車,又順路捎上了潘大娘家的苗苗小朋友一起,朝最近的市集出發。
道路上的積雪被大夥聯手掃清,就是為了能去逛逛集市,帶點年貨回來,畢竟過年嘛,放開手腳吃喝,一年就為這幾天的好日子奔波。
集市上人不少,程寧害怕苗苗走丟,一直將小孩抱在身前。蕭嘯將大包小包的東西全塞給蕭渡,幾步走到程寧身前,將苗苗抱到自己懷裡,“小孩鞋髒,一會將你衣服踢髒了。”
“哦。”程寧搓搓手,看見前面圍了一群人,也跟著去湊熱鬧,蕭嘯就跟在她身後。而蕭渡則提滿東西,像一隻苦命的驢一樣,跟在他哥哥身後。
人群中央是一個半大的小孩在寫桃符,還連帶賣著煙花爆竹。
“那個,那個。”程寧拽著蕭嘯的衣袖,指著。
蕭渡被留在原地排隊,程寧和蕭嘯兩人抱著苗苗又順著人群去逛下一個攤位。
苗苗小朋友的喜好與蕭嘯相近,都愛甜食,為了讓蕭嘯美麗的享用糖葫蘆,苗苗又回到程寧的懷抱。
逛了一天,四人都收穫滿滿,蕭渡格外勞累。
苗苗也和程寧熟絡起來,隔三差五就纏著她奶奶要來找姐姐玩兒。
門前舊桃符換成了新桃符,房間內外都被拾到了一番,灶臺上燉著吃的,床上被褥都加厚了。
程寧遞給蕭嘯的手稿,蕭嘯也快看完了,只是她們兩都沒搞清楚對方對這堆手稿的態度如何。
程寧偶爾能在潘大娘口中聽見蕭嘯的父母,當然這一切都是揹著蕭氏兄弟聊的。畢竟在人家面前提起死去多年的父母,提起人家的傷心事,多缺德啊。
從潘大娘口中,程寧得知那是一對很恩愛的夫妻,丈夫很有擔當能掙錢可以承包家庭的所有開支,妻子酷愛烹飪性格溫和善解人意,外人從來看不見他們吵架。
那個時候才幾歲的蕭嘯可皮了,一股勁兒上山下河沒完沒了,好幾次都是被爹提溜回家捱打,然後第二天再繼續。可不管蕭嘯怎麼皮,他依舊是全村被照顧得最好的小孩。
“一切毀在那場戰爭……”
程寧聽見了潘大娘口中的遺憾。
“從前這個村裡還有很多人,可惜你沒機會見了,他們可能在外面安家了,也可能在死在外面了,我不知道……”
程寧知道這樣沉重的話題不應該再繼續,她以苗苗很可愛為藉口轉移了話題。
年三十,程寧舒服地睡了一個懶覺,還沒睜開眼就聞到飯香了。
下樓一瞧,蕭渡正蹲著看火,而蕭嘯正忙碌地揮舞著鍋鏟,香味就是從他那兒飄來。
香啊!饞得程寧口水可以繞房子一圈了,她自然要湊過去看。
紅色的綠色的黃色的辣椒配上肥瘦相間的肉一起在鍋裡翻滾,臨出鍋撒上一把蔥段,在翻炒幾下。然後程寧迅速轉身找到一雙筷子,夾起一塊問蕭嘯吃不吃,蕭嘯搖頭,於是美美的肉就送進她自己嘴裡了。
當然,她非常貼心找了個小碗,給蕭渡也夾了一小碗。
她在廚房蹦迪半天,一點忙沒幫上,吃倒是吃了不少,畢竟做飯這件事情她一竅不通。
年夜飯上桌很早,三人上桌前還有一項活動——供先人。
各色菜式挑出來一點,擺到正堂,倒兩杯小酒,兩兄弟人手幾株香插上去,再跪著燒點紙,等紙錢燒完,將挑出來的飯菜再倒回去,就可以開飯了。
開飯時蕭嘯才發現,剛才還站在一邊看他們的程寧不知跑哪裡去了。
蕭嘯在後院找到了程寧,他沒靠近,所以聽不見程寧跪在哪兒絮絮叨叨在說些甚麼。
程寧也沒說甚麼,剛開口便哽咽,為了控制自己,為了不讓蕭嘯蕭渡兩人看住她的異常,她只能簡略地對她師父講一講,師父不在這半年她去了哪裡,修為上有了哪些長進。
講自己對不起師父,下輩子再報答師父的養育之恩。
最後一張紙錢也變成灰燼,程寧轉身看見屋簷下的蕭嘯。
她笑,蕭嘯也笑。
又開始下雪了,好雪知時節。
在程寧眼中,蕭嘯好像在發光,他臉上的笑容那麼好看,那麼明豔。
“快進來,一會雪黏頭髮上了。”蕭嘯伸手喚她,程寧很想將手搭上去,但最後她只將手中的瓷碗遞給蕭嘯,兩人並肩進屋。
蕭渡已經在桌邊等了有一會兒了,任何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火眼金睛,他現在心情良好,甚至願意多等一會兒。
炮仗早就放過了,門外又響起炮仗聲,在鬧騰的聲音中三人舉起酒杯,共同祝賀大家又度過一年,年長一歲,共同期盼明年有好收穫。
年夜飯吃得早,晚間蕭嘯怕程寧餓,又端來一些零嘴,蕭渡那兒也有。
蕭嘯進門時,程寧還在翻看那些手稿,看見他來了,程寧問:“你看完了嗎?”
“快了。”蕭嘯將碟子放到程寧手邊,自己在一旁坐下,“燭火點亮一點,別看壞了眼睛。”
“我現在築基了,身體很好,眼睛不會那麼容易壞的。”程寧很驕傲,扭頭看著蕭嘯笑。
蕭嘯還是將燭火挑明。
“你覺得這怎麼樣?”程寧指著手稿問。
“下了苦功夫。”蕭嘯只能這樣評價,他反問,“你覺得呢?”
“你說那些字跡是我爹孃寫的呢?”程寧隨意翻頁,翻來翻去都找不到答案。
“早點睡吧,明天要早起。”蕭嘯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
初一照舊要早起,早晨光景好,程寧在院中練劍,蕭嘯在一旁教導自己的弟弟。苗苗小朋友也來了,坐在程寧的躺椅上,好奇地看。
太陽從雪山邊上爬起來,雖不能溫暖遙遠的人們,但也能給大地添彩。
程寧逆著光,髮絲在空氣中飛舞,整個人像出水芙蓉,熠熠生輝,和她的劍一起。
劍練累了還可以抱著苗苗小朋友玩一會兒,然後繼續練劍。
宗門那邊,程寧早透過身份令牌傳訊:祝師兄師姐們新年快樂,但始終未能收到回訊。她心中難免失落,一邊失落一邊等待,一邊練劍,一邊生活。
初二,故人又來了。
金氏兄妹叩響房門,蕭渡開的門。
那時程寧和蕭嘯正在後院商議拔那顆白菜。
金氏兄妹非常輕鬆地進門了。
等程寧抱著白菜從廚房的小門進來,便看見了趴在廚房門口的金棠宛。
“陰魂不散。”她評價,隨後大叫:“蕭嘯!”
蕭嘯本落後幾步,聽見聲音兩步並作一步跑進屋。
金普宣看著程寧說:“論道。”
他們兄妹兩人風塵僕僕出現,吐出短短兩個字。
蕭嘯:“打架?”
金普宣重複一遍:“論道。”
金棠宛也跟著重複一遍:“論道,聽清楚了嗎?”
“我這兒不是學堂,要論道回你金門宗去。”蕭嘯拿起掃把就要趕人。
蕭渡緊隨其後,他發現哥哥姐姐都不喜歡突然出現的客人,哥哥甚至要趕人,那他必須緊跟哥哥的步伐,這樣才不會挨哥哥的罵。
“有沒有禮貌啊!”金棠宛看著朝自己撲來的掃把大叫,“你們是甚麼鄉野村夫啊!無理!”
“你有理,大過年跑人家裡來。”蕭嘯譏諷她。
金普宣一把握住掃把柄,看向程寧,聲音篤定:“我要和你論道,我能說服你,你怕了嗎?”
程寧不受他的激將法,平靜地問:“論甚麼道?打算怎麼說服我?”
金棠宛迅速接話:“當然是論天下蒼生的道。說服你!自然簡單!”她高傲揚起下巴。
程寧摁住蕭嘯的胳膊,“讓他們講吧,一次了結了,省得以後還要應付他們。”
蕭嘯放下掃把,又遞給蕭渡一個眼神,圍在金氏兄妹頭頂的掃把落地,蕭渡搬來幾個凳子,五人在正堂落座。
“招待不周。”蕭嘯隨意扯個幌子,其實本就沒打算招待金氏兄妹。
金普宣涵養極好,搖搖頭表示多有勞累。
“第一個論點:論個體生命與天下生命誰重誰輕?”金普宣緩緩開口,迎面而來蕭嘯的冷水:
“你問錯問題了。”
金普宣微微發矇,繼續自己的論點,“天廣地寬容納了無數生靈,更是養育人類上萬年。人族就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世代不絕。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四大宗門共治天下,享受了凡人不能享受的資源,自然要承擔凡人不能承擔的責任,包括為天下去送死。”
“上天有好生之德,女媧博愛而造人,但人鬼兩族又因私怨惹得山河破碎,親人離散,生靈塗炭,蒼天看不下去才降下天罰。以此極端的手段勸導人們向善,去解決留存已久的矛盾,為後世後人搏一個太平人間。”金棠宛順著哥哥的話繼續說,兄妹兩唱得一個好雙簧。
“可,我死了,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就不存在了。”程寧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