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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的家鄉

2026-03-24 作者:桃子毛多

他的家鄉

初雪,蕭嘯終於回到了家。

他家裡有個弟弟名叫蕭渡,蕭渡養了條狗名叫小黃,黃狗出門玩去了,還沒回家。

程寧跟在蕭嘯身後,從村口一直走到家門口,一路上笑容以待見了不少人。

蕭渡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來,撲到自己哥哥身上,揪著哥哥的頭髮正要歡呼時,就看見了哥哥身後的程寧。

他迅疾對美人笑出了八顆大牙,然後又在一秒內斂起笑容,從哥哥身上爬下來,做出請的手勢,像一個優雅的紳士。

程寧見他這副模樣笑得眼睛不是鼻子。

“蕭渡,我弟弟。”蕭嘯對他的介紹非常剪短,又指著程寧對蕭渡說:“程寧,你叫姐姐,我的僱主,過來玩玩。”

“姐姐好。”蕭渡彎曲手臂將併攏的手指舉到與眉毛齊平的位置,又接過程寧手中的物件,隨即又嚷起來要去找村東頭的殺豬匠過來幫忙殺豬,給哥哥接風洗塵。

他歡快得好像要將地下的泥土都翻出來給他哥看。

蕭嘯嫌他聒噪,勒令他閉嘴。

蕭嘯領著程寧進門。

院門是木門,院牆是泥牆,院門上還貼著去年的桃符。跨兩個臺階進門,先是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後面是兩層木質小樓。

一樓中心是正堂,正堂右側是廚房,廚房後面是牲畜的住所。正堂右側是待客的場所,各色座椅板凳眾多,程寧一眼便瞧見了那個躺椅。

上了二樓,二樓剛好三間房,還有個露天平臺。樓梯右手邊拐進去第二個房間,他推開門,“這是你的房間,我就在隔壁。”

程寧打眼看去,房間方正,屏風隔出內外間,外間擺著軟榻和一個圓桌四把圓凳,裡間最深處是一張四方床,床旁邊是梳妝檯,梳妝檯再過來是衣櫃。

所有傢俱都是原木上漆,乾淨整潔。

“好的。”程寧點頭,頗為滿意。

站在房間窗前還能看見後院的幾畝菜地,現下是冬季,菜園空蕩。

轉身下樓,蕭渡正伸長腦袋沿著樓梯往上看,蕭嘯下來就朝著他脆弱的腦袋來了一拳。

等程寧下來時,只看見蕭渡抱著自己的腦袋原地打轉。

村東頭的殺豬匠很快來了,這是程寧第一次圍觀殺豬,很新奇的一次經歷。

幾個男人套上最簡陋的衣服,從豬圈裡將不斷反抗的豬拖出來,綁在一塊比豬還在大的木板上。而前來幫忙的女眷們此時早已燒好了一鍋熱水。

在豬撕心裂肺的叫聲中,放血、剃毛、開膛破肚等工作穩步進行。

世界少了豬的叫聲安靜了一半,人們樂呵呵圍著豬的屍體討論這頭豬肥不肥,肉質好不好,那塊肉怎樣做最好吃。原本熱氣騰騰的豬血逐漸凝固變成一大盆深紅色的血塊。

刀劃過皮子和肉,一頭需要幾個男人才能摁住的豬變成了幾大塊肉。

肥肉被先倒入柴火灶,熬成又黃又透明的豬油,豬油被撈出,剩下的油糟子被蕭渡端走,小心存放。

蕭嘯順手撚了幾塊塞程序寧嘴裡,乾乾脆脆的口感在程寧嘴裡爆開,還伴隨著膩人的豬油。

蕭嘯將程寧拽進小廚房,從滿是灰的灶臺下面掏出一個黑黢黢的東西,撥開外面黑黢黢的外殼,裡面是幾層芭蕉葉,剝開芭蕉葉,裡面裹著一團白色的東西,冒著奇異的香味,勾起人的口水。

蕭嘯,蕭渡,程寧三人圍著這一團白色的東西。

“這是甚麼?”程寧問,“能吃嗎?”

“豬腦。”蕭渡搶答,“能吃,我跟你說,新鮮豬腦最好吃了。”他塞一個小勺到程寧手中,“你試試。”

程寧挖一勺送入口中,鮮得她眉毛都要飛起來了,原生態的味道,世界上沒有比它還新鮮的事物存在了。鹹口剛剛好,又帶著芭蕉葉的清香,不膩,美味。

“你們也試試啊。”程寧用手肘戳蕭嘯,好東西當然要大家一起吃,雖然這好東西不多,那麼大一頭豬,竟然只有巴掌大一點豬腦。

果然,美味總是稀缺的。

殺豬總要請一頓殺豬飯,這是這個村莊的規矩。

豬臉上的肉剔下來和豬耳朵一起做涼拌,豬尾巴滷後也可以冷吃,豬血冷水下鍋煮和其他新鮮的瘦豬肉一起煮湯,豬皮子用火烤捲起來,再扔進去一起煮。

豬的各種內臟也有屬於它的處理方法。

多餘的肉用鹽醃製掛在廚房的最上方。

殺豬匠、幫忙的人還有小孩,所有人圍成幾桌熱熱鬧鬧吃一頓飯。聊著今年的收成,明年的打算,誰家孩子又大了,讀了甚麼書。

當然最受關注的還是剛回來的蕭嘯,和蕭嘯帶回來的程寧。

小村莊人口流動極低,在場的人除了程寧外,所有人都認識蕭嘯的父母,大部分人都抱過幼年版的蕭嘯,他們有著同樣的經歷——在戰亂時離開家鄉找活路,戰亂平定又回來,繼續在山溝裡生活生育。

私下也有人問過程寧與蕭嘯的關係,蕭嘯說程寧是他的僱主,富家小姐沒事做了到處閒逛,惹毛了她,自己拿不到工錢,這下眾人才停止閒問。

他們的話都帶著口音,程寧要仔細聽才能聽懂。

席間小孩都愛亂動,程寧則安穩坐著蕭嘯手邊。人們說話的熱騰氣夥同著美食的熱騰氣一起在小院的上空飄蕩。

某個小孩時不時朝蕭嘯這邊看來,蕭嘯當然知道她在看誰,反正不會是看自己,畢竟自己這副長相在兇狠一點都能嚇哭小孩了。

他往程寧碗裡再添一筷子,然後起身提溜起苗苗,將苗苗放在程寧身側的小凳上。

程寧一轉頭又看見了一個大眼萌娃,眼睛圓圓的,臉蛋紅紅的,抱著自己的碗,突然被人提到凳子上,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蕭嘯知道程寧喜歡孩子,她人生地不熟待著這兒也無聊,正好提溜一個小孩過來陪她玩兒。

“這是誰家的孩子?”程寧捏著苗苗的小肥手問。

“村口潘大娘的孫女,小名叫苗苗。”蕭嘯答。

“苗苗。”

小孩聽見程寧在叫自己,咧唇暴露自己缺了兩顆門牙。程寧看見後笑意更深了,將苗苗抱到自己腿上,搖半天才捨得放開。

熱熱鬧鬧一餐殺豬飯結束後,眾人七手八嘴收拾歸攏好一切,踩著雪各回各家了,苗苗也跟著自己的奶奶回家了。

夜幕降臨,蕭嘯怕程寧冷,給她提了一個火爐子去。

進房間後,隔著屏風和昏暗的燈光,蕭嘯發現程寧在看金普宣給她留下的手稿。蕭嘯將桌上幾隻熄滅的蠟燭重新點燃,送到程寧床邊,“燭火太暗會傷到眼睛。”

程寧蹭一下鑽進被窩裹住自己,“我可是修道者,我身體好。”

“你現在修為還淺。”蕭嘯無奈。

“我有修為了,不淺了,可以看!”程寧為自己辯解。

“你看吧,沒說你不準看。”蕭嘯離開了。

蕭嘯離開後,程寧從被子裡將泛黃的書又重新拿出來。

金普宣留下的儲存袋中裝了非常多的書,多到程寧至今都沒能搞清楚到底有多少。

書頁中的字跡不一,程寧壓根分不清哪些字是屬於自己的父母,而哪些字是屬於金氏兄妹的父母。

她曾忍不住感嘆,金普宣可真捨得,這般重要的東西都敢交給她,不怕她一把火付之一炬嗎?

這些差異巨大的字跡,詳細地記錄了金門地陣的設計原理,人鬼兩族的恩怨糾葛,甚至分析了人鬼為何不同又為何相同。

人與鬼,最大的區別在於能否引靈氣入體修煉,其餘並無肉眼上的區別,例如容貌音色喜好飲食起居等等,人鬼一致。

金門地陣的第一代設計者是金門宗上上任宗主,他也死在了金門地陣。

“這到底是救世的陣法還是吃人的陣法啊?”程寧難免感嘆,在書卷中有名有姓死在金門地陣的就有七人,那無名無姓的呢?又有多少?

畢竟如此巨大的地陣空間是人工開鑿,不是上天賜予。

書頁接著往後翻,程寧看見了那一代人的雄心壯志。

他們試過無數的方法,經歷過無數的爭吵,他們將每一次的嘗試都記錄下來,將每一句爭吵都記錄下來,留給後人看。

書中寫:人與鬼僅因能否修煉一事而仇恨數萬年,悲哀啊!

下一句話是另一人寫的:你有辦法解決嗎?是一個問句,字形瀟灑,龍飛鳳舞。

下面還有回答:我想解決。

再下一句話是:我也想解決。

後面還畫了幾個人,可以看出這幾個小人出自不同人的手筆。

所以,到底有多少人參與了呢?為何不見當年故人呢?哪些字是她爹孃寫的呢?

不得其解。

蠟燭燃盡,程寧也睡去了。

隔壁,蕭嘯也在記錄甚麼,他寫滿了一個本子,又換了一個新的本子。密密麻麻,字裡行間,寫的究竟是甚麼只有他自己清楚,反正本子上的東西見不得人。

冬日天亮得晚,程寧睜眼時外面還黑黢黢的,但她還是憑藉自己頑強的意志力,從溫暖的被窩裡爬起來,抱起冰冷的劍,朝漫天大雪的室外走去。

她要勤苦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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