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旅行
但很快程寧便改變了想法。身後的尾巴跟得太緊,如此便算了。但他們時不時還偏偏要弄出一些動靜來,讓程寧不得不注意到他們。
於是在某天深夜,程寧悄悄溜進蕭嘯的房間。
將已經閉目養神的蕭嘯嚇了一大跳。
“你想甩掉他們?”蕭嘯看穿程寧的想法,又慌張將桌上的本子扔到床的內側。
程寧注意到他手上的動作,“那是甚麼?”
“不要緊的東西。”
程寧歪著腦袋想了一會,“你覺得可以怎麼辦?”
“明日再看。”
“哦。”程寧帶著這個回覆慢吞吞爬上床,她現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了,這副軀體真孱弱,現下她算是真切體會到那些一輩子都無能修煉的凡人的苦楚了。
困得快,餓得快,又累得快。
她看蕭嘯就更看金剛一樣,而她就是一隻上岸的魚、潛水的貓。
次日清晨,程寧早早起床,在落腳的客棧旁尋了一塊無人的空地,開始揮舞她沉重的佩劍。不知怎麼,她今早格外心急,不似往常在宗門修煉一樣。
往常在宗門,每一日清晨,程寧都會在垂潭的清水中先默讀一遍心經,只是金氏兄妹並不知她這個習慣。
轉眼,太陽爬上樹梢時,程寧終於舞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給自己扇風。
坐累了,又爬起來,雙手託著自己的劍,慢悠悠往客棧走。
坐姿客棧一樓大廳,照著選單給自己選了一桌滿漢全席低配版,便開始大快朵頤。
這一切分毫不差,全落在金氏兄妹眼中。
吃飽喝足後的程寧,又要了一壺茶水和一盆熱水,端到客棧前的空地,在陽光下仔細擦洗自己的佩劍。
從遠處望去,可以看去一個膚色白嫩的女子,在烈日下賣力擦拭著有她半個人高的佩劍,太陽下每一滴汗珠都清晰可見。
這時蕭嘯也從樓上走下,走到馬車旁,看著馬兒吃完草,又解開韁繩,將馬兒牽到程寧眼前,不知兩人說了些甚麼,蕭嘯翻身上馬,握緊韁繩,向遠處的集市而去。
程寧擦完劍,又喝完茶水,上樓,不再出現。
黃昏時,蕭嘯回來了,拿著一包糖。
一日結束,又下一日。
這一日,程寧賴床。蕭嘯去叫她練劍,她還不耐煩,將蕭嘯趕出門。
蕭嘯只得又騎上馬,奔著集市而去。
這一日,程寧都未露面,而蕭嘯也未回來。
金氏兄妹死盯著門扉上模糊的女人影,燭火熄滅,房門大開,朝金氏兄妹所在位置射出一根銀針後,又關閉。
金普宣決定明早正式見一見程寧。
又等一晚,程寧未再露面,蕭嘯也未曾出現。
等到天黑,房內未曾燃起燭火,也不見人影,連著兩日程寧未出房門,也未進食,她畢竟是一個凡人。
金普宣察覺不對,踹開房門,發出的動靜驚動了客棧老闆。
老闆趕來,只看見房間內的圓桌上擺著多日住宿錢,旁邊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蠢貨兄妹四個大字。
金棠宛拿起紙,鼻子都快氣歪了。
“哥哥,我們一定要找到她!我要狠狠地罵回來!”
再往南,南方丘陵間的某條不知名山路上,程寧終於等到了後趕來的蕭嘯。
她一見蕭嘯,笑得見牙不見眼,“我都能想象到金棠宛看見字條時候的嘴臉了,她肯定氣瘋了,畢竟她那種大小姐何時受過這樣的氣呢?”
蕭嘯也陪著他笑,兩人的眼中是暢快大笑的彼此。山林間迴盪她們的笑聲,和笑得肆意顛倒的身姿。
程寧坐在馬上,蕭嘯牽著馬。
“要不要吃糖。”那是程寧去集市買回來的糖。蕭嘯接過一顆丟到嘴裡,甜味從他的嘴裡化開。
他挺喜歡吃糖,又從程寧手裡要了兩顆。程寧將整袋都給他,他問:“你不要了?”
程寧答:“太甜了。”
一條小路,僅夠一人一馬並肩而行,不知通向何方,不知這條路走完會是一番甚麼情景,程寧卻覺得無比開心。
天空正好,溫度正好。
“我要重新修煉。”她說得笑聲,害怕驚動了世界。
蕭嘯也輕聲答:“好啊。碰見了醫館,咱們就去買些強身健體的丹藥。”
“好。”程寧也輕聲應。
兩人的話語飄散在夜間的丘陵中,螺旋上升。
又到一處小鎮,蕭嘯遇見了熟人——潘叔。程寧隨著蕭嘯一起稱眼前膀大腰圓滿臉鬍子的鐵匠為潘叔。
潘叔還有位娘子,也是健碩型,程寧稱她為潘嬸。
潘叔是蕭嘯的前同事,曾一起在天字號鏢局工作,但後來潘叔遇見了潘嬸,潘嬸想穩定,兩人就在這南方小鎮定居,打鐵為生。
潘叔與潘嬸盛情難卻,兩人就在鐵匠鋪子裡住下來。
這是一個四合院型別的房屋,最前面靠大街一間是鋪子門面,門面後面是庭院,院裡種樹種花種菜,正對鋪子的房間是潘叔潘嬸的房間,鋪子右邊兩間房,一間廚房,一間推翻雜物和原料的房間,鋪子右邊兩間房劃給了程寧和蕭嘯。
清晨雞剛打鳴,潘叔就開啟了鋪子,潘嬸也在廚房裡忙活,蕭嘯在一旁打下手,程寧在院子裡唸完心經就開始揮舞沉重的劍。
一套劍法揮完,廚房裡傳來飯菜香,潘叔打鐵的爐子這時也燒得正紅,兩處都冒起熱氣。
周圍街坊時不時路過,招呼聲遠遠飄進來,帶來人煙味兒。
四人在院子裡圍坐,一人手裡端著一敞口碗。
收拾完碗筷,程寧又拽著蕭嘯蹭到打鐵鋪子裡,左看看右看看,牆上掛著的刀槍劍錘,雖說不如宗門內的物件上成,但也比蕭嘯掛在身上的那柄劍要高檔。
“潘叔,想這樣的一柄劍多少錢啊?”程寧指著牆上的大黑劍問,那是一柄重劍,劍身長快到程寧的胸口,劍柄沒有多餘的裝飾,掛在牆上,散發著沉靜的光。
“這不是你小姑娘使的劍。”潘叔上下打量程寧,提醒後還是說出價格:“大概三十兩銀子。”
程寧估算,三十兩,自己有但在宗門,她將目光投向蕭嘯。
“想要?”蕭嘯問。
“給你買。”程寧指向蕭嘯身側的那柄劍,“這劍好差,你不想換個好的嗎?我出錢,你先墊著,我以後還你。”
“不用。”
“他不用劍。”潘叔在一旁樂呵呵的搭腔,“你還是不瞭解他,他甚麼武器都使一點兒,但最寶貴最順手的還是那柄槍!”
“甚麼槍?”程寧問。
“赤月槍。”蕭嘯答,“想看嗎?”
“想看。”
院內,蕭嘯握住他的赤月槍,轉動身軀緩緩對著三人行抱拳禮後,擺好架勢,吸氣沉腰,剎那間爆發。槍上的紅纓隨著他動作而舞動,越來越快,飛舞在院內,連同他這個人迸發的強大力量一起,完整無缺地呈現在程寧眼前。
陽光、藍天、白雲、寧靜的小院,院中的男人揮舞長槍,一招一式乾淨利落,透著凌厲,長槍宛如游龍,本人又身姿矯健,與小鎮風光一道美麗地鋪展在程寧眼前。
搶走程寧所有的目光。
潘嬸也在一旁笑:“老潘。”她在喊自己的丈夫,“你這位小弟的身姿可真叫人看痴了!”
“胡說,你應該看我。”潘叔拽著潘嬸走了,院中只剩下程寧與蕭嘯。
“……你真不要一柄好劍?”程寧舌頭打結,半天才捋順,問出這句話。
“真不要。”蕭嘯搖搖頭,“我舞劍的姿勢還沒你帥,我有這柄槍就夠了。”蕭嘯顛著自己手裡的槍,他看槍的眼神都是亮的。
程寧也順著他的視線,開始打量他手中的槍。
槍頭是銀色的,在陽光下面泛著別緻的光芒,槍纓是一簇紅色,但不似其他槍那樣炸開,而是用黃色的細線捆著,順著槍身下墜,槍桿也是一抹鮮豔的紅,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注意到。
方才舞動時,那槍纓格外鮮豔,像紅花,閃亮,漂亮。
小鎮日子輕快,日復一日沒甚麼新鮮,勝在安穩。
程寧依舊日日清晨練劍,近來自己很有長進,手臂越發有力,舞劍不再那般沉重。
蕭嘯日復一日幫著潘叔幹些雜活。
但總在人家家裡住著不是事兒,兩人簡單商議後還是決定繼續想南邊海洋出發。
潘叔潘嬸熱心辦了一場送別宴,燉了雞,殺了魚,滿滿當當一桌子,可將程寧饞得口水直流。
蕭嘯在房間裡藏了錢,等她們走後潘嬸去收拾房間便能發現。程寧頗有些不捨,安逸的日子總是短暫,她又要在馬背上顛簸。
蕭嘯牽著馬哼著歌,馬兒步伐穩健,程寧倒沒受顛簸之苦,只是昨日淺淺算賬,她已欠了蕭嘯許多銀錢,後續花錢可得省著了,不能全花在嘴裡了。
想到這兒,程寧還慶幸蕭嘯沒真要那柄劍,否則自己的欠賬又要添上一筆。蕭嘯的本子上又新添上了幾頁,這些程寧都不知道,只有蕭嘯清楚。
兩人悠哉悠哉趕路,身後金氏兄妹苦苦追逐。
緊趕慢趕追著程寧的人又添了一波,這一波人還能靠著程寧隨身攜帶的身份令牌,準確定位程寧的去向和位置。擁有金氏兄妹完全沒有的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