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除修為
金門宗主院前的廣場,同樣是三十六名修士圍著程寧,靈氣聚集在她的上空,引來雷電。
第一道雷電擊中程寧,她竟沒有感覺。
第二道、第三道雷電,她感覺到脊柱被貫穿,有甚麼東西悄然離開她的身體。
從第四道雷電開始,她整個人陷入劇痛,痛到眼前浮現出走馬燈,一個個人閃過,師兄、師姐、師父、許浩嘉、蕭嘯、她的父母,到最後她的腦海中只剩下紅霜的一聲聲:“姐姐!姐姐。”
她不自主開始跟著念:“姐姐,姐姐。”
好像有人在回應她,她被那聲回應換回意識,緊接又是一道雷電劈下。
程寧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道雷了,身體越發沉重,經脈手腳都像泡在寒冰之中,泡皺了皮,像屍塊被灌滿了水。
最後一道雷在她體內炸開,向體外爆發而去,震飛了外圍的三十六名修士,同時帶走了她的通身修為。
她重重摔在地上,沒了修為護體,她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之痛。
痛到要將肺咳出來,將胃吐出來,像整個呼吸道和食道都要翻過來一樣,不名液體沿著她的口腔鼻腔流出,不受控制。
她視力也變差,看不清遠處的人。
她還有一件要事未能完成。
程寧雙手握劍,拔出劍身,平放在地面,現在她已然無法舉起此劍。她將手指劃過劍鋒,三指流血,豎對蒼天,“我程寧今日起誓——此生絕不再使用鬼術修煉,若違反誓言,則受九生九世輪迴之苦,再不為人,九世輪迴後,魂飛破滅,天地從此再無我這個人。”
誓言完,又是一道雷滾滾而下,劈在她腳底的地面,像是蒼天在應允她的承諾
最後一道雷偃旗息鼓,外圍觀看許久的兩人,方才快速奔向程寧。等人靠近時程寧才能分辨具體是誰。
“寧寧。”師父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想扭頭去看,卻轉錯了方向,只看見蕭嘯的側臉。
彈嫩的面板順著臉部線條向下,藏進衣服裡,耳廓背後藏著一顆小痣,好似要將一切好東西都藏起來。
想法與意識同時消失,再次睜眼,程寧正躺床上,被厚厚的棉被壓著。
她看著床幔呢喃:“這是想熱死我嗎?”
細微的呢喃迅速被門口的青莊和蕭嘯感知,兩人一同衝進來,又將對方攔出門外,伸長腦袋問:“怎麼樣了?好點沒有啊?”
“熱。”程寧掀開身上的被子,撐起身,床幔擋著她的視線,以前哪兒會被一張薄薄的床幔擋住視線啊。
“我要離開這裡。”程寧冒出第二個念頭,念頭一出她便要起身。
這時她才清晰的感知到這副身體的脆弱,屬於她的最堅固的鎧甲被剝去,剩下一具凡身□□,僅是在硬木板上睡一覺起來,便全身都疼,全身無力。
她穿戴整齊走出院子,揹著沉重的劍。無論如何,她都不願在此地再待片刻。
身側兩人殷切看著她,那熱烈的眼神,好似要將她灼穿她的面板。這修為消失了,連帶著臉皮都薄了。
“你們……”程寧想說點甚麼來驅散此時怪異的氛圍,但又沒打好草稿。
青莊熱切地說:“跟師父回宗門。”
程寧微微搖頭,緊抿著唇:“師父,我已經靠著宗門庇護過了二十年好時光了,怎敢帶著一身汙泥又回去給宗門蒙羞呢。”
“這哪是蒙羞呢?”青莊反駁。
“師父,徒兒已經長大,可以自由決定命運。”程寧咬著上唇,看著自己的師父,圓圓的眼睛依舊像小時候一樣看著師父。
青莊最無法拒絕自己最喜愛的徒弟的軟萌萌的請求,只要她活得開心,甚麼原則甚麼規矩,一切隨她去吧。
“去吧,去吧。”青莊不捨地擺擺手。程寧露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她這一醒,又不知被何人從何處通知了金長老。
當金長老出現在這個小院時,程寧與蕭嘯兩人選擇迅速閉嘴,並且快速退到青莊身後。青莊則吹鬍子瞪眼,一臉不耐煩看著金長老。
“我要說甚麼想必你們已經很清楚了,你真不願意嗎?”金長老反覆詢問,希望得到新的答案。
“不願意。”對程寧而言,這是不用思考的答案。
金長老未再多言,往程寧的行囊中添置了些許錢財,離開小院時又叫走了青莊。
院中除程寧外還剩一人——蕭嘯。
叫他走,以何種理由?
不叫他走,又恐路途單調或危險。
程寧在猶豫。
“走吧。”蕭嘯率先開口,換來程寧的震驚扭頭。
她問:“我不知去向何處,也不知未來如何,你今日便走,咱們還有一段苦難交情,若繼續跟著我……”
“你之前說讓我來決定旅途方向,我以為你沒反悔。”
“我沒反悔。”程寧搶著回答。
蕭嘯眨著眼拖長音調答:“哦~”
金長老和青莊還在爭辯,為程寧是否進入金門地陣而爭辯,在程寧看不見的地方。
金長老:“你是被嚇破了膽!”
青莊:“那有如何?”
金長老:“你百般阻撓……會被懲罰。”
青莊:“那便來吧,看看誰的劍更硬。”
……
金門宗外,金門鎮的大街上,人人都在討論今日的異象。而話題中心被眾人議論的程寧,此時正坐在茶館裡,看著眼前的綠茶正在冒氣寥寥白煙,順帶聽著隔壁桌的議論。
“今日的雷劫可真大,是我這輩子見過威力最大的雷劫。你說那魔頭被這雷劈死了沒有?”
“哪能啊!那女魔頭修為高強,經歷了這番雷劫後,竟還能站著。”
“你保真?”
“當然,是我那在金門宗外門修煉的侄兒方才告訴我的。聽說那魔頭已經離開了金門宗,說是遊歷天下。”
“她不會又重操舊術來吸食你我的修為吧。”
“人家不一定能看上你那點淺薄的修為。”
“你胡說甚麼!你就修為高強?你就能被女魔頭看上了?要我說了,這種魔頭就應該被雷劈死,省得出來讓咱們提心吊膽自己這點寶貝修為。”
“哎!你就沒想過去拜那女魔頭為師,從她那兒學到鬼術?”
“小聲些!你想死了嗎?”
……
程寧心中微微刺痛,但轉瞬又將目光看向遠處,端起已經冷了的茶水,微抿一口,潤溼嘴唇。
蕭嘯去買街對面的燒餅了,她真的餓了,吃完這頓飽飯,她們會去向何處呢?
這個煩心的問題,還是留給蕭嘯回來以後再思考吧,她現在的大腦不允許自己去思考如此深奧的問題。
何雲樺尋著味兒,踏進這家茶館,就看見了坐在窗邊的程寧,以及整個茶館圍繞她的、像死蒼蠅一樣的討論聲。他目光不善地看著八卦的眾人,掏出錢財何身份令牌堆在掌櫃的面前,要求掌櫃在半盞茶的時間內清空整間茶館,別礙她的眼。
掌櫃見錢眼看,快速去辦。
等蕭嘯揣著燒餅回來時,茶館已然關門,只剩程寧、何雲樺、柳穆恩三人坐在窗邊。
“女俠,不要怨恨我。我那日在主院的言行都是父親的意思。按理來說,你我同輩,我無權評價你。”柳穆恩搖著他的桃花扇,掩著嘴角,面帶笑意向程寧致歉。
程寧微微點頭,“無妨,無妨。”
她一臉淡然的表情,襯得何雲樺面色更加沉重,“你這是甚麼態度?”
“三師兄希望我是何態度?感恩戴德?哭天摸地?求爺爺告奶奶?是哀嘆自己的不幸還是感慨生活留了我一命?”
一語嗆得何雲樺差點沒喘上氣。
蕭嘯將燒餅遞到程寧手邊,程寧開啟咬上一口,“三師兄既然來了,那便將茶錢付了吧。此外,三師兄還有忠告?”
何雲樺壓低音量,“你現下已無修為,還在外面閒逛甚麼?不如早日回宗門,在師父眼前多撒點嬌,讓師父再為你謀一條出路,再不濟在宗門內做個閒散人……”
“師兄是好意還是壞意?”
何雲樺不再言語,雙手橫在胸前,起身,凳子發出刺啦一聲,留給程寧一個背影。柳穆恩與他一同而去。
茶館內只剩下程寧和蕭嘯。
程寧就著茶水,小口啃咬著燒餅,“我們現在去哪裡?”
“南邊看海。”蕭嘯早已想好去處。
“好。”程寧首肯,“掌櫃,店裡有甚麼招牌嗎?都上一份。”
轉眼,這金門鎮最出名的幾道特產都擺在程寧眼前了。她將筷子遞給蕭嘯,“吃吧,吃飽了找個旅店,我們明日再上路。這裡的事情都結束了。”
隨著她們一同離開金門宗的還有金氏兄妹。
在她們踏出金門鎮的那一刻,許多齒輪開始同時轉動,形成一個精密的算計機器,這個機器上長了許多雙眼睛。
蕭嘯為程寧僱了一輛馬車,自己在外面架馬,程寧則在馬車裡抱著自己冰涼的劍睡覺。
在某一個轉角,蕭嘯突然注意到路旁竹子的彎曲程度不對,後來一路,他再三留意,終確定身後有人。
程寧被揪起來了。
“哦。”程寧又縮縮脖子,躺回去了,“讓他們來唄,無所謂了,反正底褲都被扒了。”
雷劫帶走了程寧的修為,反而賦予了她一身敦厚的皮子,她留下一個後腦勺給蕭嘯,“隨他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