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審查
無垢宗內,因著身邊外宗之人的原因,程寧一路上山格外引人注目。
“師父。”
青莊早在階梯的盡頭等著了,看著自己的徒兒從一個小點,逐漸由遠到近變成活生生的人,帶著明媚的笑容站在他的面前,脆生生叫著師父,他眼睛都快笑沒了。
“恭喜寧寧平安歸來。”
程寧也笑,只是笑出了一絲愧疚,“師父我在秘境中並未尋得甚麼寶物,但我在隔壁的集市上買了些消遣時間的小玩意回來。”
“哦!”青莊揮揮手將蕭嘯叫到自己身前,指著蕭嘯對程寧說:“那我怎聽蕭嘯講你一人在地宮最深處待了小十天啊!”
程寧的笑有一瞬間停滯,她想狠狠剜蕭嘯一眼,但現在又在師父眼皮底下,“徒兒確實見到了一些寶物,但苦於無法帶回,只能取些為自己所用。等下個十年徒兒再帶宗門的道友們走一趟,屆時定能將寶物全部搬回宗門。”
聞言,青莊放心了,“師父這裡甚麼都不缺,也不需要你做些甚麼,只要你出門一趟能有所歷練提升就行。”
話鋒一轉青莊又說起蕭嘯,“你兩已經見過了,那師父就不過多介紹。寧寧,金門宗那位金長老老奸巨猾,師父怕他欺負你不懂,所以讓蕭嘯待在你身邊,就以朋友之名,這樣師父安心。”
金長老,程寧依稀記得自己兩年前見過這位長輩,杵著龍頭杖,嚴肅年邁。“他會如何欺負我?”她不解地問。
“那老東西的心眼比他身上的皺紋還多,我原是想讓你大師兄陪你去,但你大師兄去太顯眼,況且宗門內諸多事物也離不開你大師兄。所以索性給你挑了個我放心的、不顯眼的外宗之人,他能在暗中保護你。不至於讓你一小姑娘獨身去面對。”
青莊的話沒說完,也說不完,他只能簡略的表達,在有限的時間內做好萬全再萬全的思量,隨後送走程寧。
好在他的徒兒自己爭氣,能替自己謀劃一番好前程。
蕭嘯到金門鎮便與程寧分別了,臨別前他對程寧說,不用擔心,只要程寧遇見危險,他馬上就可以出現在程寧身邊。
程寧就這樣沒頭沒尾地得到了一個承諾,然後看著蕭嘯消失在人群中。
她知道師父肯定暗中叮囑了蕭嘯,但叮囑了甚麼?師父為何不直接告訴她?
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程寧沒時間思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終歸師父不會害她。
金門宗,程寧先見了金長老。
主院旁一間灰濛濛的院子,院門上寫著勿妄院三字,推開院門,金長老端坐在正堂,隔著幾道門扉和程寧遙望。
為程寧引路的小廝到了院門便離開了,獨留程寧一人推開院門。空落落的小院一覽無餘,正房旁僅兩間耳房,質樸至極。
師父口中老奸巨猾的金長老則像一顆枯木端坐在正堂。
“進來。”
程寧抬手作禮後進入正堂,站在那裡,不知自己為何被叫來。
“晚輩見過長老。”
話落地上沒人接,金長老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程寧,只是沉默,讓程寧感到非常不適。
“走吧。”金長老終於站起來,拄著龍頭杖走到程寧身旁,“去接受審查。”
程寧慢金長老半步,穿過彎彎繞繞的走廊,走到主院前的廣場。在那裡陣紋被畫在廣場的石磚上,三十六名金門宗弟子圍坐成圈,源源不斷給陣法輸送靈力。
程寧就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走到陣紋中心。而蕭嘯偽裝成金門宗弟子,站在人群中,看著陣紋變成藤蔓,逐漸纏繞程寧。
“……”程寧想發出聲音,但藤蔓已經封住了她的嘴。
較為粗壯的藤蔓纏住她的四肢和脖子,一圈一圈將她徹底綁死。較為細小的藤蔓則鑽進衣服之下,一根一根覆蓋她所有的肌膚。
當某一根藤蔓貼上她的胸口時,她被冷得一縮。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起伏,但不知自己將面對怎樣的審查結果。
按道理,按書上的道理,她應該萬無一失。
她的眼睛被矇住,所以她看不見。她看不見她腳下的陣紋一道道變紅,她看不見金長老的臉上越發難看,她看不見現場已經開始驅趕閒雜人員,她也看不見蕭嘯正在發出密信。
蕭嘯被人推搡著就要離開廣場時,他的密信終於發出,同時他也拔出了自己那柄廉價的劍,飛身跳到陣法中心,擋在無法的動彈的程寧面前。
“無垢宗程寧使用鬼術修煉,你要替她遮掩嗎?”金長老厲聲問道。
鬼術?好久都未曾聽到這個詞,蕭嘯也出現片刻的迷茫。這片刻的迷茫足夠金門宗的人將他徹底包圍。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我不能毀了自己的招牌。”蕭嘯回,他轉身,將劍劈向藤蔓,試圖救出程寧。
人群還在收縮,最終只與蕭嘯有著一劍之隔。
“錢財!多少錢值得你做這樣的事啊。”金長老冷冷感嘆,他站在原地,“青莊真是好算計,我還說他怎捨得讓他眼珠子一般的小徒兒一個人來,原來是早買了你這樣的眼線啊。”
程寧睜開眼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蕭嘯橫著劍擋在她身前,她腳下的陣紋閃著刺眼的紅光,周圍服飾一致的金門弟子將她與蕭嘯圍在中間,大有決一死戰的意味。
“你何時開始使用鬼術修煉?”金長老的問話傳程序寧的耳朵裡,隨即一陣耳鳴佔據程寧的聽覺。
原來還是被發現了,程寧對自己有些失望。怎會呢?此事她籌劃多年,那一步錯了呢?
她要為自己爭辯幾分,她是使用鬼術修煉了,可是誰將此等邪術安在她身上呢?不是她主動學,主動用的啊!
“我沒害人,也不知在何時使用了鬼術。”程寧說,她還想再說,卻被金長老打斷。
“這是你害不害人的問題嗎?你沒害人,是你不想害人嗎?是你從小錦衣玉食資源豐厚不用去害人!是你無垢宗不乏修為高強之修士,可以供你吸取靈力,這樣你不用冒險外出,自然能隱瞞至今日。你師父究竟為你隱瞞了多少?”
“我沒有。”程寧為自己爭辯。
“鬼族人為何要造船跨過海洋來搶佔我們的土地?因為他們的土地寸草不生,所以他們看上了我們肥沃富饒的土地!他們為甚麼要使用鬼術搶奪我們的修為?因為他們無法引靈入體修煉,所以他們創造了鬼術,並將鬼術刻進了他們的基因,世代相傳!”
“青莊將你教壞了!”
像枯木一樣的金長老冒出了熊熊的怒火。
“師父未將我教壞,使用鬼術是我自己的事情,跟師門無關。今日被你發現,要殺要剮任由你!”程寧上前拍拍蕭嘯的肩膀,她對蕭嘯說:
“回去吧。師父會給你錢,不必為我冒如此巨大的風險。”
蕭嘯原有退意,但聽了這句話就放棄了原先的想法。
“無垢宗程寧使用鬼術修煉,背叛族人,引發天象,連同她的同夥一起收入刑司等候發落。”龍頭杖重重敲地,金長老說出他對程寧的處置結果。
而蕭嘯的劍還橫在胸前,金長老質問他:“你要與我金門宗為敵?”
程寧取下蕭嘯的劍,“我一人的事,不必為難我的朋友,還望長老開恩。”程寧朝著金長老作禮。
蕭嘯在程寧的耳邊輕聲說:“我已密信傳訊給你師父了。”
“老朽可不曾為難他。”金長老話音落,龍頭杖就發出兩股藤蔓,將程寧二人死死纏住,扔進內門刑司。
半柱香後伴隨著滿大陸的風雨,青莊匆匆趕來,見面第一句話是:“你為何做的這般絕?你昭告天下幹甚麼?這孩子今天的樣子沒有你的錯嗎?她爹孃死在哪裡?我問你她爹孃死在哪裡?”
“你不管教,老朽便只能替你管教了。”金長老依舊端坐在勿妄院的正堂,堂中站著的人由不明所以的程寧換成了她急躁憤怒的師父。
“要讓她痛,她才知錯,她才會改。她必須也只能是人!為人的規範老朽必須教導她,絕不會像你一般寵溺她嬌縱她!”正堂之上的空氣都隨著金長老的話語而震顫。
“我不該讓她來啊,我明知你的目標就是她!我師兄臨終託孤將這孩子交給了我,我只想她安寧一生,都是我沒護住我這個徒兒。你有何種資格教育她?你配嗎?她爹孃為何而死你心裡沒數嗎?你欠她,我也欠她。”
青莊說完,拉過一旁的烏木椅子,正正好坐在門口,再從旁邊的桌上端起涼好的茶水灌進嘴裡,又將空茶杯扔到金長老腳下。
茶杯落地粉碎得徹底。
“好好的孩子都是被你養壞了,這孩子出生時我看了,是個好孩子!我當年就不應讓你抱走她!你也別同我吵了,與你吵不出甚麼名堂,你說現在如何是好?要亡了!”金長老將龍頭杖重重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敲在兩人的心頭。
刑司內,程寧被單獨關押在一個四方房間,一張椅子,一張床,就是這間監牢內的全部東西。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緩緩順著牆蹲在地上,臉頰發燙。剛才的一路上她都不敢去看旁人,她害怕從旁人的眼中看見異樣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錯了,很久以前就知道,可她也補救了,自從她知道後,她便再也未使用鬼術修煉……
哐噹一聲,門開了,蕭嘯也被扔進來了。
蕭嘯呲著大牙對她笑,而她只是簡單看一眼後又低下頭,蹲在角落。
來之前青莊曾叮囑他:好好辦事,不管發生了甚麼事情,無償站在程寧身邊,順從程寧的心思,維護程寧的利益。說實話他很羨慕程寧擁有這樣的師父。
也羨慕程寧擁有這樣的絕技,雖說是邪術吧,可一日便可抵旁人修煉幾十年的邪術,誰會不想要呢?
“這神奇的技能你能教教我嗎?”
程寧聽到這個問題時都震驚了,“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知道啊,可是我見過比你更加邪惡的東西。”蕭嘯雙手交疊墊在腦後,他靠牆屈腿,語調輕鬆:“我見過有人會殺人搶錢搶子搶妻,逼子認賊作父,逼妻委身仇人,幾相比較,誰更惡呢?”
程寧仰著頭,張大嘴,淚痕掛在眼角,愣愣看著蕭嘯。
“這是一個神奇的技能,有了它就可以擁有強大的修為,有了強大的修為就不用受人欺凌。”蕭嘯甚至生出了一絲嫉妒,頂級宗門果然能接觸到旁人無法接觸的東西。
也能用錢財名利買他的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