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山秘境
鐘聲響徹整個山谷,昭示著烏山秘境開了。山腳的巨石變成巨門,向每一個位修士敞開懷抱。
程寧隨著無垢宗的其他弟子一同進入秘境。
隨即,她們便遇見了大霧。
“師姐怎麼辦?”有人在喚程寧。
她並非此行中年齡最長者,卻實在是修為最高者,因而接受了無數目光與期許。
程寧揮劍斬出一片光明,讓無垢宗弟子待在此地,待她前探一番安全後再跟上。
她帶著劍鋒上的寒光一直向前走,腦海中回想著關於烏山秘境的一切。
烏山原先屬於巴人,巴人與女媧簽訂契約替女媧看守長生的秘密,但巴人失約了,引來創世神母的暴怒,巴人因而亡國,但烏山地宮卻永久存在,無聲告訴世人這段歷史。
巴人擅長巫術,巫術以巴人血淚為引。
程寧看見前方有一烏龜駝碑,想來這就是霧陣的陣眼。她用劍破開石碑,順帶破開龜殼,密密的血液從地底冒出,染紅她的鞋底。
將劍當作鋤頭用,程寧從地裡刨出一塊血晶。血晶出,霧陣散,視線恢復。
無垢宗眾人興高采烈奔向他們的師姐,不料又一陣霧飄來,師姐竟在他們眼皮底下消失。
……
烏山西側的一棵大樹上,程寧百無聊賴往自己嘴裡塞著樹葉。她在等待午夜血月升起,烏山地宮開。
只是漫長白日難以消磨,周圍的樹葉都快要被她拔光了,再這樣下去她就不能以樹葉蔽身了。
沒了樹葉消遣,嘴裡空閒就想找個東西塞滿。她折斷一根細樹枝,跳下樹幹,脫下鞋襪,步入水中,打算烤一條魚來塞住空虛的嘴。
當她叉住一條魚正打算回頭時,身後呼嘯而來一柄劍,從距她一臂的空中飛過,向前方的密林而去。
密林中藏著一條巨蛇,而身後的男子剛剛擲出的劍是衝她還是衝巨蛇?
“姑娘,有蛇!”
身後傳來喊聲,程寧回頭,看清男子的長相。
深邃飛揚的眉眼配上一身合體的黑衣,很能給人壓迫感,只是為何膽子如此之小?一條未開智的巨蛇不足為懼,何必急慌慌出手?
再看,那身黑衣實在合身,將肩、手臂,腰腹的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在這樣的深山老林裡,算豔貨了。
被程寧再三打量的男子名為蕭嘯。
“想必姑娘就是無垢宗主座下小弟子程寧吧。我名為蕭嘯,是天字號鏢局的鏢師,受人之託前來護衛姑娘周全。你身後有條巨蛇,實在危險,還請姑娘藏在我身後來。本人元嬰修為,可護姑娘周全。”
“……”程寧張張嘴,沒言語,她不想節外生枝,又一時估不準這人嘴裡是真話,還是隨意編一套謊言來搭訕?
密林中的巨蛇蜿蜒爬出,吐著長信子,壓著地面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程寧能感受到身後那柄屬於黑衣男子的劍再度被調動,開始與巨蛇纏鬥。那黑衣男子也從她身側飛過,握住劍柄,程寧隨著他的動作再度轉身,眼看著他與巨蛇搏鬥。
身形修長,衣襬隨著動作上下起伏,可以隱約觀察黑褲之下矯健的小腿肌肉,雙臂展開竟與巨蛇頭部的寬度一致。
這蛇比她想象中大,程寧糾正自己剛才的猜想。
蕭嘯,那人名。
沒等她接著往下想,她便看見蕭嘯持著一柄最普通的,市面上最低廉的劍,並用這柄劍劃過巨蛇的面板,擦出火花,但並未穿透巨蛇的鱗片。
劍太差了。
巨蛇歪著腦袋就向程寧衝來,蕭嘯也隨著巨蛇的動作向程寧奔來。
劍在鞘中顫動,寒光一現後,銀紅色的靈氣在逐漸暗沉的密林中展開,悄無聲息地釋放著化神的威壓。
那巨蛇開了智,不蠢,頻繁吐著蛇信子,幾度搖擺,最終轉頭走蛇。
蕭嘯也定格在原地,他這是接了一個甚麼單子?雖說來此之前他便聽過這位天才的威名,但真見到人時,還是震驚——
眼前圓眼圓臉白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姑娘,化神境的修為,真的需要他保護嗎?銀紅靈氣釋放的力量感還停留在他的指尖,他忍不住再去看眼前的姑娘。
身量嬌小,堪堪到他的肩膀,手腕細嫩,一張臉更是和善至極,姑娘手中那柄劍卻泛著寒光,歪頭看他的眼神裡寫著……懷疑。
超漂亮的姑娘,修為也漂亮,精氣神也漂亮。
“好修為!真是年輕有為啊!”蕭嘯笑得爽利。
程寧看著幾步之遙笑出一臉真摯的人,再看看自己手中死了都還在蹦躂的魚,再抬頭看看漸黑的天色,她果斷設下障礙,轉身向另一處密林走出。
幾步輕點,她又給自己找到了絕佳的無人之地,掰幾根樹枝,用靈力引火,再將魚兒除去內臟鱗片烤上,時不時翻面,撒點鹽。
時光在魚肉的飄香中溜走,某個人卻又溜來了。
一道目光在暗處看著程寧,看得她心煩。
進入地宮前必須先將他解決了——蕭嘯!
她咬下最後一塊魚肉,將火堆熄滅,環境徹底陷入黑暗,只剩一輪明月掛在空中,撒下微弱的光芒。
黑暗中兩個靜坐者,緩慢而清晰地感知對方的存在,各自盤算各自心中的事,在某一個瞬間同時行動向對方奔去。
兩柄劍在黑暗中相接,兩道呼吸在黑暗中交融。
“我沒有惡意,我真是受人之託。”蕭嘯蒼白解釋,很顯然程寧不信。
“別再跟著我。”程寧只有這一個要求。
“不行。”蕭嘯接到的任務就是跟緊她保護她。
劍影變幻間,天邊有了血色,給大地套上血紅的濾鏡。
在劍鋒堪堪要擦過蕭嘯脖頸的一刻,程寧快速回劍入鞘,左手迅速點住某個xue位,然後將一張手帕蓋在蕭嘯臉上,再次踩著劍鞘飛走。
徒留蕭嘯一人傻站在原地等著封印解除,傻傻地聞著手帕上的清香,感受著身邊風力的變化,順帶猜測程寧到底前往了何處。
地宮的最深處,程寧站在巷道的最深處看著眼前磚紅色的牆壁發呆,怎麼會是一個死衚衕呢?路在哪裡呢?地圖上顯示這裡應該有一道門啊?
身後來人了,程寧右手握住劍柄,看著巷道的入口,是誰繞過了她佈置的隔離陣?
——是蕭嘯!
蕭嘯還是一身黑衣,一隻手捏著程寧的手帕,一隻手握著劍鞘,雙手舉過頭頂,笑嘻嘻說:“我來將手帕還你。”
如意劍出鞘,程寧跨步向前猛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不需要,你留著寫遺書吧!”
狹窄的巷道里兩人劍鋒相接時,手臂也相接,兩雙眼睛更是近在咫尺。
蕭嘯就那樣看著程寧圓眼珠裡冒出的怒氣,一邊嘴上哄著:“我真是受人之託來保護你的安全,我收了錢,不會傷害你……”
他的聲音沉默在劍身的蜂鳴中。看來是真將程寧惹急了,這姑娘修為高他一階,又比他更善用劍,他不是對手。
於是他蹲下身,快速抱住程寧的雙腿,將自己脆弱的後背露出,“既是我惹你生氣了,那你刺我一劍消氣吧。”
劍尖懸在蕭嘯的後背之上,半天未落。
“放開我。”程寧真被他纏得沒辦法了,“你回去吧,我要自己一個人去探險。”
“你將我留下來,我會很有用。”蕭嘯見人態度軟化,又得寸進尺開始談條件。
“你沒用。”
“我有用!”
“……”
巷道的塵土因剛才的打鬥而被掀起,瀰漫在半空,嗆了程寧一臉,她實在拗不過蕭嘯。
她拎著蕭嘯的後衣領子,將人拽起來,將劍橫在他的脖子上,將地圖摺疊,只餘部分展示給蕭嘯看。
“你有用,對。”程寧語氣不屑,“那找出地圖上的這道門,快點。”她催促,實在等不及了,狗皮膏藥。
蕭嘯想將整張地圖拿過來仔細觀詳,但程寧不許。
藉著昏黃的燭光,蕭嘯只能看見一道小巷,小巷的最深處有一道門,而此時她們正處於圖中小巷的最深處,但是門呢?
“相傳巴人的使命是替女媧看守長生的秘密,但巴人洩露了長生的秘密,所以巴人亡族。你看上一次改變是長生從私有變為公有,那下一次改變是否是長生由公有變為私有……”漫天扯謊到這兒,蕭嘯好似真地想起甚麼,他改口:
“巴人以血淚為引催動陣法,或許那道門也需要血淚為引推動?”
“那就以你的血唄。”如意劍一掃,蕭嘯的胳膊冒出一絲絲血線,滴答滴答落到地面,然後滲透到牆壁,牆壁之上開始顯現紋案。
舉著燭火一一看去,程寧看見一個個人舉著自己流血的雙手跪地祈求著甚麼,巷道入口處的人像高大,佔據整個巷道壁,越往深處走,人越來越小,直至變成一個個小點。
程寧心中震撼,在巷道的深處也學著壁畫上的人,將自己的掌心劃破,高舉過頭頂,心中開始祈求。
巷道內越來越亮,直到一扇無比光亮的門出現在程寧眼前,門內的光亮照亮了整個小巷,也照亮了程寧。
程寧果斷起身邁步正欲進入門,卻被彈回。
蕭嘯見僱主受傷,害怕無法交差而被扣錢,於是他主動牽起程寧的手,想往她手上撒藥。
“我這藥見效……”蕭嘯話還沒說完,程寧就又要進入門,這次她沒被彈開。
於是她果斷甩開蕭嘯的手,打算甩開蕭嘯時,她又被彈出來了。
多試幾次後,程寧絕望地發現,她想進入門,就必須牽著蕭嘯,與蕭嘯一起。
她與蕭嘯並肩絕望看著蕭嘯的側臉,這人分明的下頜線,很礙眼。
門後又是另一番天地,天藍山青樹高,詭異的是密集的森林裡眾多黃臉白毛的猿猴?或者猩猩?都探出頭來,看著新闖入的二人。
密密麻麻像一幅畫,而這幅畫又隨著程寧微小的動作而快速變換。
“要不……咱兩回去?你看你又不缺寶物……何苦呢?”蕭嘯好言相勸,這姑娘太大膽莽撞,又有著一股南牆撞破都不回頭的心勁,那怪會有人願意花重金聘請他來給這姑娘做保鏢。
只是無垢宗……那樣的大宗門按理講不缺人才,自家宗門內選幾個弟子結伴冒險,怎麼看都比聘請他更划算安全啊!
罷了,有錢掙就行。
“你出去吧。”程寧聲線冷,臉色也冷,地圖被她翻轉至另一半,而現在她要穿越眼前這座山,到山的後面去,去找到那金黃的泥團,然後吸取泥團的氣息,融入自己的骨血。
“啊!這不可吧……”蕭嘯前腳拒絕,後腳就被程寧踹出門去。
解決完他,程寧握緊劍繼續往前走。
那些黃臉白毛的東西似乎在忌憚,它們始終不遠不近跟在程寧身後,用那雙凸出來的眼睛死死瞪著程寧。
山不高,不難登,只是偶爾需要用劍劈開擋路的樹幹灌木。
登上山頂時世界在程寧眼中又換了一副模樣,她好似走到了世界的邊緣,看見了天空的極限,以及天穹最下方金燦燦反光的、堆成山的、她想要的泥團。
她眼都亮了,雙腿邁開,不顧一切的往下走,絲毫不曾留意擦身而過的植物到底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甚麼。等她握住泥團時,方才察覺到一絲絲痛感從身上大大小小,不知何時受傷的傷口處傳來。
這傷口正好方便了她,她將泥團塞進傷口,頓時可以感受到一股股氣韻逆著血液倒流,衝擊她每一個骨頭縫。
她的身體能否承受泥團中帶著的上古氣韻?她從未思考這個問題。
在她的身後,它們一直瞪著她,凸出的眼球裡面全是她的背影。
程寧不曾回頭,若她肯回頭,絕對能從它們的的臉上看見比恐慌更復雜的東西,但那時她沉浸在自己的身體裡,與泥團搏鬥,爭奪重組這具身體。
巷道深處,蕭嘯一直守著那道門,直到程寧出來。
程寧了了一樁心事,感覺全身都充滿了力量,不白費啊!
她走出那道門見到蕭嘯時,蕭嘯正蹲在地上,用手撫摸著磚縫,像……看來等了很久了,都等出無奈了。
“走吧,秘境要關了。”
在蕭嘯的口中,程寧才察覺到時間的流逝。
“我與你不同路。”
“我也要去無垢宗,拿報酬。”蕭嘯說。
“你說的話是真的?”
“騙你幹嘛?”
程寧被反問住,看蕭嘯一臉坦蕩的樣子……去無垢宗拿報酬,被僱傭來保護她——是師父!
“是一個年輕的中年男子僱傭了你?”程寧問。
“僱主不讓我說。”
烏山秘境距無垢宗不遠,邁出巨門,山谷在一陣鐘聲之後又恢復了平靜,這時程寧才想起她未能在秘境中得到其他任何寶物,自然就無法將寶物帶回送給師兄師姐們。
她腳尖一轉,打算到附近集市去買點小玩意帶回去,而蕭嘯就一直跟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