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不識
意亂間,飛白跳出來拿話刺人:“你這敗類宵小,姑且看清楚!”小廝心尊赤馬,“此乃我家大人,再敢胡亂呲牙,就連聖上御筆硃批也搭救不得你。”
說腥黃齷齪,當街捱了打,胖倌無理也無處可告,告也是由馬上之人主審,小民心裡早已慹服,隨即當場避讓,退了又退,赤馬高官暫且收鞭,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這青年郎君,騎赤馬,穿紅衣,儼然血氣青年人,要按西京規矩,新郎官騎大紅馬穿新官衣迎新婦,人觀他年紀輕輕,無皺無須,今日若不細打量,全當是新郎娶親,當下再一看,他是紅袍繡鶴,上品高官,人贊紅衣俏得花哨,不樂不笑,竟把一身朝服襯成新人喜服。而似他這般年紀,不像是自憑本事掙得高官,那必然是個父母親朋一同得力的極品二世祖。
再瞧他這猛氣神情,近乎以無情為廬,全然以無義為鄰,不慈眉,不善目,法條威嚴,天淨色不留俗,赤玄白天雪雲,異世白狐妖仙擯棄俗相,人間異美,妖中殊類,人骨狐相,總比凡人更多萬分風姿,人暗啐他,更想嚼他。
玉面狐相,鮮衣鶴仙,眾人再觀看,萬股冷氣紋眉,一身法相高高在上,青白著眼蔑看人,模樣俊得稀美得奇少,抬眼間,兩眼一白,彷彿罵得狠罵得聒耳,像是在罵這一世之人,男盜女娼俗不可耐。周圈官身殺氣,凡人頭腳夠他指責,俗人處處供他指摘,大人無聲只道,不與凡人蠢貨同流俗。
為官的一鞭子掃了俗敗了雅興,雅俗共賞不得,人群興致缺缺,馬鞭不再打著玄黃,恰此時,一陣真靈邪風呼嘯吹過,新娘子的紅蓋頭沒兆頭落了地。紅布輕輕一聲,離人兩步遠,仙人露了真面目,凡人皆巴望過去,新娘子,麻子長了臉,紅豆跳了莢,鳳冠霞帔錦衣華服打扮著一臉麻癩,人醜得離奇,一呼一吸,懾住全場,震在此時。
人人定睛看,赤馬高官全不例外,看一看,又嚇又驚,人人憋得只剩下一張張紫赯臉,新娘子,原來是個鬼見也愁的鬼見愁。人人皆是此心,多看一眼紅衣醜鬼,嚇哭三歲幼童。多參拜一眼,男女老幼妖魔鬼怪皆拖家帶口攜懼而逃。
人群紛亂,熙攘竄逃,天地陰陽,日月相合,清明一夢,好生隆重,紅蓮青荷白菡紫萏粉芙蓉,秋來芰荷霜,淡而不傷。
天有異象,故人重逢,異世再生,妖仙神魔,神仙遙望雲上日月,妖魔眺望雲下兩曜。風雲起,天暗淡,日落月升,曉晚同在,臨風魂落,神仙已去萬萬年,靈光一閃仙人入洞。
謝無釋雙眼痴然,兩眸不偏不倚瞧著那對美目,美目之中,日有熾,月有鷙,女子眸中藏有日月,侍郎大人怔然,口舌呆麻忘道不尋常。
相逢不知,對面不識,眸光閃動,世間萬物陌生似假,謝無釋心口伏動,好似那裡藏著千千裡重重世萬萬年般般情。
一息前人人堵在衑上,一息後冷冷清清沒了熱氣,大人有要事在身,飛白驚得牽馬全且記起,人群散去,道路不擁,侍郎大人即刻歸家,僕兒牽馬馬蹄走,馬蹄獨走,多年相思成癮終成疾,雙目追溯遙望,紅線不斷,赤馬望斷,漸行漸遠。
鳥獸皆散,人群皆亂,時在秋日,紅日沒有半分熱氣,白月沒有半分涼氣,雲隙月朝天望去,她觀天有異象,她疑紅日不暖,她問白月不冷,這世日月似無光華,她垂首低眸於心自問,她問日從何處生,月從何處出,她再問她從何處生來,她又該往何處歸去,她道怪哉邪乎,沒有答案,她心裡似有謎底,可她記不清想不起,日月白晝混混沌沌,她早忘了一切。雲隙月想追憶找尋,換來的只有頭痛欲裂,她想用盡全身力氣要去逐日抱月,要去探究日月盈虛。
可惜了,她這副小姐破鑼身,虛弱無骨,用乾淨力氣仍不能動彈一分,頭疼得厲害,疼得她快要啞聲嘶吼,紅蓋頭蓋住天靈,遮住頂上日月,兩眸全黑,打斷了雲隙月遙不可及的務虛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