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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醉中真 · 另

2026-03-24 作者:樹樹

第一百零七章 醉中真 · 另

季冬之月,鵲始巢。

光是十二月的祭祀活動,就讓馮清暮這個“閒官”忙得腳不沾地。

是日,馮清暮總算偷了個閒暇,來墨房看宋梨挫邊。他坐在宋梨對面,瞧她認認真真的修挫墨錠毛刺。

院裡的柿子樹只剩枝頭的幾片葉子,麻雀在樹上反覆橫跳。連續幾日的落雪於昨晚停下,今日白天見著了久違的陽光。

馮清暮鬆鬆散散的靠在椅背上,聽著外間的鳥叫和掃雪聲昏昏欲睡。他忽然覺著,若是如此度過餘生似乎也不錯。

竹搖清影罩幽窗,歲月靜好。

紫竹送茶進來時順道拎了個食盒,裡邊是不同花色的蒸糕。宋梨也不客氣,淨手過來用筷子津津有味的吃起來。

馮清暮似真似假的朝她訴苦:“辭舊迎新祭祀活動多我是曉得,猖祭賽樂、作年福、報歲功、慶壇神、燒年常、大儺逐疫就算了,今早你們知州大人同我說八蜡之祭也得我來管。”

宋梨笑道:“八蜡之祭要迎貓祭虎。因為貓和虎能吃擾田的老鼠和野豬、保護莊家,所以要迎而祭之。”

她想到趣事便與他說:“二十五日要煮紅豆粥祀食神,此類紅豆粥也叫做‘人口粥’,家中的貓貓狗狗也要參與食粥儀式。若無意外,這應當也屬你管。”

馮清暮有些頭疼:“我在汴京只需下令便有數不清的人爭著做此類雜事,不成想,我馮三也有親手做雜事的一日。”

宋梨樂悠悠道:“那您回汴京啊,雅賄案板上釘釘,回不回去不還是您自個兒說了算。”

馮清暮擱下茶盞道:“任令還有兩年半,再說我不是在等你的墨呢嗎?藥墨一出,我的功績也算是獨一份兒。”

“那你有得等。”

馮清暮話裡有話,桃花眼含情脈脈盯著她:“我願意等。”

宋梨正欲老生常談,就聽張二郎在外邊喊:“宋梨姐,又有人來問十大仙的集錦墨,我爹叫你出去見客呢。”

宋梨一把將筷子拍在桌上,走到門邊不耐煩的說:“告訴你爹,錢沒了可以再掙,良心沒了可以掙更多!”

馮清暮大笑:“這都第幾撥人了?看來張老闆是來者不拒啊,如今愈發壓榨你了。”

宋梨心煩意亂:“喝完茶就走!”

“宋阿梨,你也同張老闆一樣沒良心?若不是我陪著你在城門上演恩愛,在府衙演親密,魏書能借著搭馮家的勢把你當自己人?”

宋梨不買賬:“我的良心也被狗吃了。”

馮清暮被氣笑:“我瞧著你也就制墨有幾分耐心,虧得我不是趙二,你這用完就丟的氣性也就對我使使罷了!”

真是奇了,他方才是如何生出歲月靜好的錯覺?不被氣死真是他命大。

宋梨略微走神,銼刀便挫到了手上,指間瞬間冒出血珠,十指連心果然沒錯。

待痛勁兒過了,她才反應過來:她已許久,未聽過他的名字了......

十二月,無貴賤,知州率請儺者,朱衣象笏,樂聲大作,誦經殺豬,報雖功也。

迎鼓之日,朝廷來人奉旨抄沒知縣家口財產,私宅內查有:金三百二十二兩;銀一千二百兩;金首飾六十八件;銀器皿一百一十件;金累絲、廂、嵌玉、琥珀杯盞四十三件;紗羅綾布三百餘匹;古畫二十扛,筆墨紙硯珍品數件。查抄錢莊庫銀合計一千兩。其夫人、姨娘、兒女、奴僕入獄待審。

新知縣上任,持詔令與歙縣知州共查雅賄大案。歙縣各官及商家大戶被輪流傳召至府衙問話。知州夫人搬出府衙後院,入住私宅。官商人人自危。

瞬時坊間譁然。王家大娘子夫婦連夜攜幼女返京,久未露面的安老爺主動上交安家三分之一家產,知州將其財產充入官家,特免其罪。

張老闆心神不寧的同宋梨說:“這條街上的所有鋪子都被傳去問過話了,今日連墨務官都下獄了。你說怎的還不傳召我去呢?”

宋梨正忙著晾墨,嫌他礙事兒,敷衍他道:“你不是說只是早年送了些年節賀禮?若是上邊追究下來,你也學著安老爺交錢免災。”

張老闆急火攻心:“那錢交了,汴京鋪子可就沒著落了。”他同宋梨打商量:“你到馮大人那裡幫我美言幾句。聽說新來的知縣跟馮大人是舊識。”

宋梨斬釘截鐵的拒絕:“不,我怕死。”

張老闆跟她死活說不通,氣呼呼的走了。

直至月末,張家墨店風平浪靜,張老闆總算放下高高吊著的心。

這日,張蘭來同宋梨說外邊兒有個官差來找她,宋梨無奈,以為馮清暮又叫人送吃食來。結果出去打眼就瞧見了宋嘉。

距上次在府衙見他已過了好些日子,當下宋嘉臉上一掃憔悴愁苦,笑出他好看的酒窩來。

“小妹。”

宋梨有些恍惚,她已經好久好久,不曾見過笑著喊她“小妹”的宋嘉了。她微笑問他:“要辦喜事了?”

宋願和秦妙妙的事讓整個宋家都脫了一層皮,宋知禮像是變了個人,將往日對宋梨的陰陽怪氣、刻薄數落、動輒打罵都轉向宋家的其他人。宋願捨不得秦妙妙,自願將小子送回秦家,叫秦妙妙斷了跟孃家的往來。宋知禮怒其不爭,成日吵鬧,宋願見不得宋知禮一直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沒忍住動手推搡了幾下,宋知禮怒氣衝衝把宋願告上公堂,宋願挨的板子還是自己動手打的。

整個宋家雞飛狗跳,直至上月忽然落了大雪,天氣驟冷,宋知禮一下子病倒,眾人才勉強得了幾日安寧日子。

宋嘉昨日收著了宋麟的來信,他識字不全,託主簿給他念信。宋麟話多,洋洋灑灑寫了三頁信紙。他說在汴京過得甚好,待他站穩腳跟便將全家接去汴京玩兒;還說在碼頭見著跑漕運的盼楠了,待他新年領了賞錢便去買些稀奇玩意兒託盼楠送回來賀他和新嫂嫂的大婚之喜;最後問全家安好,像個大人一般囑咐他照顧好爹孃。

此事傳開,皂班裡的兄弟都羨慕他得了個有本事的親弟弟。主簿也笑著同他說一榮俱榮。他活了許多年,也是在那一瞬,才明白主簿說的“一榮俱榮”。他立時有了決斷,不顧宋知禮的反對,毅然決定入贅蘇家。

宋嘉點點頭:“我與蘇家說好了,我願入贅。蘇家定了下月十六辦喜事,我就是想來問問,你那日是否得空過來?”

宋梨不假思索的說:“墨店很忙,應是無暇過去。”

宋嘉有些失望,又見宋梨唇角輕揚,她說:“珠簾繡幕靄祥煙,合巹嘉盟締百年。二哥,祝賀你。”

宋嘉笑開:“哎,哎。我往後也住城裡,待你有空了我來接你去認認門。往後你有事兒儘管來尋我。”

宋梨只是笑笑。

盡釋前嫌麼?大可不必。

除夕前一日,宋母來尋宋梨,被張二郎凶神惡煞擋在墨店門外:“又來作甚?”

宋母又羞又惱:“我是她娘,尋她自然是家事。”

“呸!”張二郎道:“打量我年紀小不知道,你就是想來要錢!告訴你吧,宋梨上個月打翻了墨盤,就是在我家幹上十年也不夠還這些錢!我不叫管家去你家討錢算好的了,你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張二郎好不容易將宋母打發走,得意洋洋的衝管家挑眉,張管家衝他豎起大拇指。張二郎大笑:“宋梨姐姐可是咱家的搖錢樹,還得幫著去汴京賺錢呢,爹說過她可不能有差池。”

除夕,張家墨店放假一日。

宋梨難得的一覺睡到自然醒,隨後換了新衣裳出去瞎逛。街上行人滿面喜色,熱鬧喧譁。換桃符、易門神、束爆竹、扎松薪,家家戶戶貼紅紙,門外遍以芝蔴稭撒之,謂之“跴歲”。

走著走著,便走到了春休院。宋梨在門邊各插一枝松柏,站了半響,默聲道:“趙染,辭舊迎新。”

紫竹在大街上找到宋梨時,已是黃昏。大冷的天他擦著頭上的汗說:“我家郎君請宋娘子共度除夕。”

進了潘家酒樓,宋梨才發現不止馮清暮,還有潘華清,季逢辰。宋梨笑盈盈落座,不問其他,把酒言歡。

他們共同舉杯:“辭舊迎新!”

曲終人散,季逢辰執意送宋梨回去,路上又不發一言。直至宋梨進院,季逢辰忽然拽住她,在漫天的爆竹聲裡,季逢辰對她說——

“歲歲逢春,便會有無盡夏。你定然能擁有一個新的夏日,宋梨,會好起來的,你信我。”

驚風飄白日,光景馳西流。

盼楠再回歙縣已是三月。如今的盼楠,只比李其隨白了那麼一點點。

一見宋梨,她就跑過來把人抱住。潘華清跟在宋梨身後道:“走罷,給咱們潘家的漕運大功臣接風洗塵去。”

盼楠此次回來,是為了去汴京與姚聰談和離之事。

徐茼道“我也去!我先前都與季逢辰說好了,春闈揭榜,我定去汴京賀他!這半年我也掙了不少,正打算順道帶我媳婦兒到汴京城逛逛。”

李其隨笑說:“那敢情好,咱一道坐貨船走。”

徐茼搖頭擺手:“阿櫻暈船,不能走水路。你們自去你們的,放榜之日,咱約在榜下見。”

馮清暮如臨大敵,他轉頭問宋梨:“你也要同去?”

宋梨毫不猶豫的說:“不去。”

馮清暮放心了,潘華清瞧出門道來,只吃菜,不吭聲。最後,幾人定在八日後出發。

盼楠回家了幾日,今夜返回城中與宋梨同住。她沉吟道:“你真不去?我們明日午時可就走了。”

“不去。”宋梨說:“西邊巷子那兒有個婆婆做的花糕極好,我明日一早去給你買了在路上吃。”

盼楠應聲,乖乖的不再提起去汴京之事。

次日一早,宋梨早早起身去給盼楠買花糕,行至橋上,她驟然止步。一瞬間,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腦中全是空白,她的指尖不自覺蜷縮起來。眼淚奪眶而出,她飛快的回頭,四處張望,只見一個著素袍的高大男子悠悠走遠。

宋梨再顧不得其他,急忙推開熙攘的人群下橋,慌不擇路的往前追去。

“等等!”

突的,她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河邊青石板地上。

“姑娘,可有傷著?”著素袍的男子回頭站在她跟前。宋梨抬頭看去,赫然是新任知縣。

知縣道:“原是宋娘子,你方才,可是叫我?”

宋梨狼狽的站起來,福身道:“大人見諒,是我認錯人了。”

知縣打趣道:“哦?我與宋娘子舊友長得像?”

宋梨忍著眼淚,搖頭說:“不是。”

是篤耨香,是趙染身上才有的薰香味道。

知縣走後,宋梨心有所感的掏出趙染曾留給她的玉佩,這一摔,果然磕碎了,怎的就碎了呢......

盼楠見好好出門的人失魂落魄的回來,忙問:“這是怎的了?哪兒摔傷了?你快進來我瞧瞧。”

宋梨怔怔的看著她,卒然開口:“我同你們一道去汴京。”

看不得阿梨流眼淚

宋梨去了汴京,不會看見趙狗跟哪個女的在一起吧

梨多難過啊 唯一的玉佩碎了

大大,今晚還更嗎

今晚可能來不及了,明天連著發

要吃糖 不要玻璃渣啊啊啊

狗血梗雖遲,但趙染應該不會讓你失望(應該......)

我從昨晚就忍著不能回你,今天發了終於能回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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