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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清平樂 · 另

2026-03-24 作者:樹樹

第一百零五章 清平樂 · 另

盼楠坐到午時,望楠仍未從屋內出來。秦印和姚二孃各坐一邊,也不吭聲。盼楠失了耐性,站起身來:“你們不願說,那我回了,還得給阿梨做飯送去墨店。”她還得去替換徐茼回來。

誰知此話一出,望楠一把扯開門簾,氣鼓鼓的站在盼楠面前。

眼前的望楠哪裡還是往日那個嬌俏的小娘子?她雙眼紅腫,頭髮亂糟糟,過分寬大的布裙套在她身上空空蕩蕩。

她似潑婦一般質問盼楠:“你嫁去夫家不好生待著,難不成就是上趕著給宋梨做娘?”

盼楠見她憔悴至此,也無意與她爭執。轉身就要走。

“我有了。”望楠鼓著眼譏誚的觀賞盼楠的反應,她施施然說:“我去開了落胎藥的方子,用宋梨的名字。”

盼楠腦中嗡的一聲,稍稍緩神,她不可置信的看著望楠。望楠見她果然痛心疾首,捂著肚子大笑,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姚二孃跟著拭淚,秦印卻不發一言,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他如老僧入定,聽之任之。

“我尚未過門便有了身子,你不心疼,我受人欺辱惶惶難安你不心疼,怎麼,我說到你親妹妹宋梨就心疼了?”

盼楠幾乎立時就猜到她腹中孩子是李家上門女婿蘇俊傑的。

她大怒道:“我當初是否告誡過你,離蘇俊傑那個賤人遠遠的?”

望楠尖叫道:“若非宋梨,我如何會進李家鋪子?便也不會被他花言巧語哄著失了清白!”

盼楠揚起手,恨不得一巴掌打醒這個好賴不分的東西。

望楠迎著她的巴掌又哭又笑:“還想打我?你還想為了宋梨打我,是麼?”

“我索性告訴你,她被宋叔關起門來打那回,是我故意買了飲子送去給她,故意同他們全家人說宋梨拒了姚聰的婚事,去了王家的花信宴,辭了墨店的工,還瞞著他們幫我找高門大戶的活兒!你是沒見著,他們一家人臉都氣綠了,恨不得抽她的筋剝她的皮!”

“哈哈哈哈!你不是要為她出氣嗎?”她挺著肚子往前道:“來!往這兒打!”

盼楠沉痛的問她:“阿梨與你無冤無仇,你何至於此?”

望楠沒了方才的氣勢,傷心的盯著她道:“她搶了我姐,但凡跟她一塊兒出去,你從不帶我。遇著趣事你們一齊哈哈大笑,我只能附和著傻樂。你辛辛苦苦賣花,得來的錢全給她買了牛骨笄,自己卻仍然用著個破木簪。”她頹然的捂著臉,嚶嚶哭著:“我才是你妹妹,是她搶走了你。”

盼楠無奈道:“若無昔日她,斷無今日我。”

“小妹,你永遠是我妹妹,但我不能如爹孃那般永遠圍著你轉。阿梨是受我之託才出面幫你。這是我欠她的人情,我不求你感恩,但我希望你經此一遭,能明事理。”

姚二孃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盼楠瞧著逐漸老去的父母,固執任性的妹妹,想到姚聰志氣高昂往汴京去的模樣,想到宋梨口若懸河與馮大人你來我往。不禁陷入沉思:她呢?她秦盼楠日盼夜盼逃出生天,嫁人後卻仍蜷縮在殼裡躊躇不前。

須臾,她幫望楠擦了眼淚,對父母道:“我會去給望楠討個公道。”

徐茼和張老闆談妥,非要鬧著宋梨吃頓好的慶賀慶賀。兩人還未邁進酒樓,就見著了神色匆忙的盼楠。

徐茼喊了兩聲,盼楠只顧著趕路,壓根兒沒聽見。徐茼小跑幾步上前拽住人,盼楠一驚,回頭見是徐茼才鬆懈下來。

徐茼呲著牙問她:“見鬼啦?走!爺今日請你吃酒樓!”

宋梨落後幾步追來,看見盼楠六神無主的樣子,猜想她家或是出事了。她對徐茼說:“改日再賀,天色暗了,你買些熟食回去陪阿櫻。”

徐茼疑惑道:“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嗷!”

宋梨推他一把:“嗯嗯,快回吧。”

徐茼走後,宋梨在小攤隨意買了些吃食與盼楠一塊兒回家。

盼楠食不下咽,宋梨津津有味。待宋梨放下筷子,盼楠才道出實情:“我方才本來是打算去李家梅花鋪子找蘇俊傑討個說法。”

宋梨搖搖頭:“無用。他就一狡猾的潑皮無賴,慣會逞口舌之快。”

盼楠求救的看向她:“那如何是好?她才十三歲啊,更何況娘早給她相看了人家。”

宋梨道出疑惑:“她去憫善堂開藥方用的我名?坐堂大夫沒替她診脈?”

盼楠赧然搖頭。

宋梨問:“那她怎知自個兒有孕?”

“她連續幾日見著吃食就噁心發嘔,月事也久久不來,又不敢聲張,是以尋了走方郎中給瞧的。”

宋梨笑笑:“那約莫是瞧錯了,說不定只是入秋了身子不爽利。”

盼楠愕然看她:“瞧錯了?”

宋梨將桌上的筷子遞到她手裡,示意她邊吃邊說。

“蘇俊傑色膽包天,是個女的都想動手動腳,面上卻裝得像模像樣,是個乖順顧家的好郎君。我曾聽李二孃說,蘇俊傑與李大娘子成婚多年,拜了無數寺廟仍然子嗣艱難,李家常常湯藥不斷。後來終於懷上了,李二孃專門從墨店辭工回去幫著照看,卻還是沒保住。張蘭透露過一次說病在蘇俊傑身上。是以我猜想望楠是自己嚇自己。你明日先帶她去號脈,真懷上了再說。”

盼楠絕處逢生,終於開始好好吃飯。

宋梨打著哈欠走出墨店,見盼楠一臉喜色站在巷口等她,身邊還站著不自在的望楠。

三人一同回家,盼楠道:“那走方郎中果然是瞎說的,我今日帶望楠去了三個醫館,大夫都說只是脾胃失和。”

她手指點了點望楠,望楠意會,不情不願的跪在地上給宋梨磕頭,既是道歉也是道謝。

宋梨頗有興致的瞧著她,開懷道:“多磕幾個。”

望楠不可思議的抬頭,宋梨道:“既知他非好人,你咽得下這口氣?多磕幾個,我教你如何對付他。”

望楠今日大悲大喜,仿似一瞬長大。聞言二話不說朝著宋梨連連磕頭。

宋梨樂不可支,盼楠見差不多了,心疼的把人摻起來。

宋梨問:“把來龍去脈大致說說。”

望楠恨聲道:“我原本是跟著李嬸子去雅集侍弄花兒的,有一回李嬸子身上不爽利便叫他與我一同去送花。自那次起,他便偷偷摸摸對我獻殷勤,有時給我弄些小點心,有時送我些稀奇的小玩意兒,後來給我買了簪子。”說到此處,她瞪一眼盼楠後才接著說:“李家開了新鋪子,他便常常藉口忙不過來叫我過去,他開始給我錢,先是幾百文,慢慢的便成貫成貫的給。”

“見我收了錢,他一邊甜言蜜語的哄人一邊毛手毛腳的親我,摸我。我哪見過這陣仗,稀裡糊塗的就跟他滾做一堆了!”

她抬起茶盞咕咕飲盡,接著說:“後來我開始噁心發嘔,他兩眼放光,哄著我去醫館求個準話。我哪敢去醫館,便找了走方郎中。他一聽我有了,信誓旦旦說叫我等他和離,待他從李大娘子手裡把鋪子弄到名下,他便與其和離,同我一塊兒和和美美過日子。”

這些日子望楠倍受煎熬,有了方子卻不忍去拿藥。多虧徐茼的親事終於把她敲醒,若一個男子真心愛重,便會如徐茼那樣站在阿櫻身前,光明正大護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而她秦望楠,卻偷偷摸摸成了陰溝裡的老鼠。此時的她便是將蘇俊傑千刀萬剮也難解心頭之恨!

想起姚聰那窮算計樣,季逢辰對自家阿姐的薄情,還有蘇俊傑這個殺千刀的,哦,還有覺著她丟人,不想著給她出頭只想著砍她洩憤的窩囊爹,望楠一拍桌子,憤聲道:“怪不得說書人講世間男子皆薄情!這些男的沒一個好東西!嫁人也是洗衣做飯幹不完的農活!自今日起,我要好好賺錢,像王二娘子那般過上神仙日子。誰愛嫁誰嫁,我秦望楠終身再不嫁人了!”

宋梨和盼楠相視而笑,敷衍道:“好志氣!”

宋梨見她氣沖沖的毛躁模樣,有些羨慕,給她出謀劃策道:“蘇俊傑如此稀罕這個孩子,你便當自己果真有孕。撒嬌耍賴哄他給你錢安你的心。他要用緩兵之計兩頭佔好,必定會順你心意。”

盼楠道:“這豈非便宜了他?”

宋梨笑著看向望楠。望楠摸不著頭腦:“還要我再給你磕頭?”

宋梨道:“不,給你徐三哥磕頭。”

“待你把他身上的錢搜刮的差不多了,便叫你徐三哥趁夜打上門去,趁亂潑他一身泔水糞水!然後佯裝是你表哥,因察覺你的反常故而悄悄跟上了你,不成想撞破你和蘇俊傑這見不得光的私情。然後虛張聲勢要去報官,還要去李家討要說法,狠狠詐他一大筆銀錢。”

望楠眼睛發亮:“妙招!不愧是宋姐姐!”

宋梨似笑非笑的睨她一眼,接著說:“此事之後,你便做小伏低幾日,用當下哄我的甜言蜜語去哄他,最好把他哄得暈頭轉向。而後尋個好日子,帶上你開的落胎方子,叫人去給李家送信請他們來看戲。將蘇俊傑支出,迎李家入內藏好,待蘇俊傑返回,你便可訴衷腸,表愛意,換他對你海誓山盟,天地可鑑。”

盼楠道:“事情敗露,萬一望楠也受牽連呢。”

不待宋梨開口,望楠接話:“大夫只做登記,並未在方子上落名。屆時我便將方子拿出,捂著肚子聲淚俱下的哭慘。自述早有悔心,願以腹中孩兒贖罪,還他們一個清淨,日後再不往來!我自請離去,不行就叫他們抓藥來我當面喝下,他們定不想弄出個一屍兩命。”

宋梨讚道:“孺子可教。”

言罷,宋梨將髮間的牛骨笄遞到望楠手中。

“我也算借你之手出一口惡氣,這就當是謝禮。”

望楠遲疑的看向盼楠,盼楠意外的看向宋梨,宋梨拿出隨身帶著的匕首在兩人眼前晃了晃,笑盈盈道:“此笄是你阿姐所贈,也算物歸原主。如今我有了新的鎧甲。”

無人護我周全,我便再無軟肋。但,我會換上鎧甲,所向披靡。

宋梨恢復了忙碌的日子,幾人再次相聚是徐茼非嚷著要請大家到潘家酒樓吃頓好的,慶他嬌妻在側,賀他攬下張家採松大任,往後數十年衣食無憂。

李其隨收到徐茼的信兒二話不說就來與他們會和,季逢辰仍是臭著一張臉。徐茼侃侃而談,宋梨便將謀劃潦草說了。終歸瞞不住,且她還想叫他們幫忙找個相熟之人做船主的管事。

季逢辰蹙眉道:“你即便是尋著管事,只要魏書說不行,那還是白費工夫。故而你帶到她面前的人,既要讓她瞧不起,又要叫她看得上。如此才能讓她放下戒心,堅信自己依舊能輕易掌控你。”

“難。”

眾人噓聲,過了許久,盼楠弱弱舉起手來:“我,若我來做這管事,可行麼?”

桌上鴉雀無聲。

盼楠臉色漲紅,堅定的說:“知州夫人向來覺著女子不遜於男子,亦可闖出一片天地。但又不由自主的輕視不如她的女子。我覺著,你們說的既要讓她瞧不起,又要叫她看得上,我還挺適合的。”

散席後,幾人慢悠悠走著消食。

李其隨和盼楠落於其後。

盼楠問:“你是不是覺著我不自量力?”

“不是。”

盼楠又問:“你是不是想說我狂妄自大?”

“沒有。”

盼楠懊惱道:“阿梨腦子好使,甚麼都難不倒她;徐茼接了採松的活兒,也算是得償所願;季逢辰一路科考前途無量;你跟阿梨一樣聰慧,自有成算;就連望楠,都有自己的抱負。唯獨我一事無成,縮在殼子裡不敢動。”

“我也想做點甚麼,哪怕不是為了阿梨,只是為了自己別這樣庸庸碌碌的活著。”

李其隨喊她:“秦盼楠!”

“我知道你們都不相信我,我只上過村塾,吟詩作對我不會,識文斷字也馬馬虎虎,但我可以學,真的,出嫁前我把家裡的雞鴨都養得肥登登的,日日都能下蛋。我還置得一手好飯菜,你不是也說好吃嗎?”

李其隨又喊了一聲:“秦盼楠!”

盼楠委屈的淚水漾滿了眼眶,嘴裡仍然沒停:“我也想為自己活活看,我還打算去汴京跟姚聰講和離之事,左右我不差欠他甚麼,我還給他家拔了兩大塊地的草,日日給他爹孃做飯菜。我也不是貪財,就是想走出去看看外邊的天地,我不怕苦不怕累,只是想叫九歲時的秦盼楠看看,我也能靠自己活出個人樣,怎的就是不行呢?”

李其隨有些無奈:“盼楠。”

盼楠不耐煩道:“你別喊了,我曉得你也不信我,你們都!”

話未說完,便被李其隨大力拉進岔口的巷子裡,她還未反應過來,李其隨已緊緊扣住了她的腰,將她壓在牆上,強硬而急促的說:“我信你,秦盼楠。”

秦盼楠耳垂通紅,心跳如雷。她支支吾吾的說:“你信我也不用......唔......”

李其隨再等不得她說完,不給她半點猶豫的機會,炙熱的吻上她的唇,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隱忍、急切、狂熱悉數餵給她。

不知過了多久,李其隨微微鬆開她,得逞的戲謔道:“都說信你了,秦盼楠。”

信你能辦成此事,信你能成為你想成為的秦盼楠。

看著盼楠呆傻的模樣,李其隨沒忍住又親了一口。

“你有我。”

“姚家是不是沒跟你講過,我水性還挺好的,畢竟任勞任怨做了四五年的船工。”

盼楠喜出望外,眼淚隨著笑容落入李其隨眸中。她軟聲問:“真的?”

李其隨掐著她的下巴,欲罷不能的吻過去:“嗯,同他和離!往後岸上水裡,老子都護著你。”

大白天竟然有驚喜哈哈哈

李其隨好man哦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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