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明軒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坦然,“母親安排的婚事,兒子自然遵從。”
鄒氏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這孩子,從來不爭不搶,甚麼事都聽她的。
可她知道,他心裡未必高興。
可那又怎樣?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兩情相悅?
能對家族有利,就是好姻緣。
她點點頭,語氣溫和了些,“那你回去準備準備。明日跟我一起去。”
華明軒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鄒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她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不管願不願意,這事都得辦。
明日,就去謝府提親!
***
門房來報時,喬晚棠正在屋裡盤賬。
“夫人,華府來人了。華家大太太帶著公子,還有一位冰人,說是來拜訪夫人的。”
喬晚棠手裡的筆一頓。
這麼快?!
她原以為華家怎麼也得等幾日,沒想到華綺雲這麼急,第二天就派人上門了。
她放下筆,沉思片刻,對青荷道:“去請二小姐過來。”
謝曉菊很快來了,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三嫂,怎麼了?”
喬晚棠拉著她的手,低聲道:“華家來人了。帶著冰人,來提親的。”
謝曉菊的臉瞬間白了,“三嫂,我……我不想……”
喬晚棠拍拍她的手,溫聲道:“別怕。你聽三嫂的,現在帶著青荷和春蘭,從後門出去。去壽元寺燒香祈福,就說要去住幾日。”
謝曉菊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她點點頭,小聲道:“三嫂,那你……”
喬晚棠笑了笑:“你放心,三嫂應付得了。”
謝曉菊咬了咬唇,跟著青荷和另一個丫鬟,從後門悄悄離開了。
等她們走遠了,喬晚棠才整了整衣裳,確認自己神色從容,這才帶著丫鬟,不緊不慢地往正堂走去。
鄒氏坐在正堂裡,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耐煩。
華明軒站在她身後,神色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
旁邊還坐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婦人,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臉上堆滿了職業性的笑容,一看就是京城裡專門做媒的冰人。
見喬晚棠進來,鄒氏連忙起身,滿臉堆笑。
“謝夫人,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喬晚棠笑著還禮,語氣熱絡:“鄒夫人太客氣了。您能來,那是我們謝府的榮幸。快請坐,上茶。”
她招呼得周到,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丫鬟們端上茶點,喬晚棠親自捧了茶盞送到鄒氏手邊,又問候了華家的老太太、華側妃娘娘,言語間滿是尊敬和客氣。
寒暄了足足一刻鐘,那冰人終於找到機會開口了。
她搖著團扇,笑得滿臉開花,“謝夫人,今兒個咱們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好事要告訴您。”
喬晚棠故作不知,笑道:“哦?甚麼好事?夫人快說說。”
冰人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一副說悄悄話的模樣。
“鄒夫人相中了您府上的二小姐。您瞧瞧,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親事啊!華府是甚麼門楣?那是京城數得著的人家。”
“大公子又是華家的嫡長孫,一表人才,讀書也好。您家二小姐若是能進華府的門,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鄒氏在一旁點頭,笑得一臉和善,目光卻緊緊盯著喬晚棠,想從她臉上看出點甚麼。
喬晚棠聽完,臉上頓時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她捂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被這訊息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這可真是……”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鄒夫人,您……您這是說真的?”
“之前聽張夫人她們說,我還不敢相信。”
鄒氏見她這副模樣,心裡稍稍舒服了些。
到底還是鄉下人,激動成這樣。
她點點頭,笑得矜持而高貴,“自然是真的。我華府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喬晚棠激動得站起身,對著鄒氏福了一福,連聲道謝。
“多謝鄒夫人抬愛!”
鄒氏擺擺手,笑道:“謝夫人不必多禮。咱們往後就是一家人了,這些虛禮就免了。”
她這話說得巧妙。
往後就是一家人了,這是直接把婚事定下來了。
喬晚棠卻像是沒聽出來,依舊滿臉感激,又坐下,親自給鄒氏添茶。
“鄒夫人,您不知道,我家妹子剛來京城,甚麼都不懂。能被走夫人看上,那真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鄒氏笑著點頭,心裡已經在盤算著下一步了。
可就在這時,喬晚棠忽然嘆了口氣,“只是……”
鄒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喬晚棠滿臉遺憾地看著她,語氣誠懇得不得了,“只是實在是不巧了。我家妹子今兒個一早就出門了,去壽元寺燒香祈福去了。”
“說要在那兒住幾日,替家裡祈福。這不,前腳剛走,後腳您就來了。這可真是……”
她搖搖頭,一副惋惜的模樣。
鄒氏心裡那口氣差點沒憋住。
燒香祈福?這麼巧?
她強壓著心裡的火氣,面上依舊笑著,“那倒是不巧了。不過也無妨,等……”
喬晚棠連連點頭,滿臉歉意,“是是是,等她回來,我一定轉告她。鄒夫人放心,這麼大的喜事,我一定第一個告訴她。”
冰人看了看鄒氏的臉色,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她搖著團扇,笑道:“謝夫人,這婚事可不是等閒之事。華府這樣的門第,能看上您家二小姐,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依我說,不如您先替二小姐應下,等她回來再……”
喬晚棠擺擺手,一臉為難,“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謝家雖是小門小戶,可也有規矩。”
“都說長嫂為母,可我婆母畢竟還在世呢。曉菊的婚事,理應由她老人家來操持。”
她嘆了口氣,依舊滿臉真誠,“再說了,曉菊還小,剛來京城沒多久,甚麼都不懂。婚事不急,等她再大些,等婆母來了京城,再從長計議。”
冰人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卻被喬晚棠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喬晚棠忽然站起身,對著鄒氏深深一福,眼眶都紅了。
“鄒夫人,您對我們謝家的厚愛,我記在心裡了。往後走夫人若有甚麼吩咐,我一定竭盡全力去辦。”
“只是這婚事,我實在不敢擅自做主。等我婆母來了,我一定第一個告訴她,讓她老人家親自登門道謝。”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讓人挑不出半點不是。
鄒氏心裡那口氣憋得難受,可面上還得端著。
她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意已經冷了幾分。
“謝夫人說得是。那我們就等謝老夫人來了再說。”
喬晚棠連忙起身,滿臉歉意,一路送到門口。
“實在對不住,讓夫人白跑一趟。改日等曉菊回來,我一定讓她去府上賠罪。”
鄒氏笑了笑,沒說話,帶著華明軒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的那一刻,她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馬車裡,鄒氏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華明軒坐在對面,神色平靜,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走了好一會兒,鄒氏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好一個喬晚棠。”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