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心裡覺得不適。
這鄒夫人今日把曉菊請來,分明是打著相看的主意。
而且看她那熱絡勁兒,怕是已經有了人選。
華綺雲的孃家,有三位公子。
大公子是鄒氏的親兒子,已經早早娶親。
二公子和三公子還小,不到議親的年紀。
若是相看,多半是大公子。
那曉菊必定是要做側室或者姨娘的,那以後能有好日子過?
喬晚棠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華家想結親,無非是為了拉攏謝遠舟。
可這門親事,能結嗎?
華綺雲可不是善茬。
若曉菊嫁進華家,往後豈不是落在她手裡?
喬晚棠心裡一沉。
這門親事,絕對不能應。
可眼下在華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甚麼都不能說。
只能先應付過去,回去再想辦法。
午宴開始了。
鄒氏特意把喬晚棠和謝曉菊安排在主桌,和幾位世家夫人坐在一起。
席間,她不停地給謝曉菊佈菜,噓寒問暖,殷勤得不像話。
那些夫人們看在眼裡,都心照不宣地笑著,時不時拿眼神在謝曉菊身上打轉。
謝曉菊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一頓飯吃得如坐針氈。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結束,喬晚棠便起身告辭。
鄒氏送到門口,拉著謝曉菊的手,笑道:“二小姐,往後常來玩。我們府裡熱鬧,你來了也有人作伴。”
謝曉菊點點頭,小聲道:“多謝夫人。”
上了馬車,謝曉菊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三嫂,剛才嚇死我了。”她靠在喬晚棠肩上,小聲道,“那些夫人,為甚麼一直盯著我看?”
喬晚棠沉默片刻,輕聲道:“曉菊,你覺得那位華家大夫人,人怎麼樣?”
謝曉菊想了想,道:“挺和氣的,對我很好。”
喬晚棠看著她那天真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她沒有多說,只是拍拍她的手,輕聲道:“往後,咱們少來華府。”
謝曉菊一愣,想問為甚麼,可看著三嫂凝重的神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馬車轆轆前行,一路往謝府駛去。
喬晚棠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沉甸甸的。
華綺雲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衝著曉菊來。
這事,得趕緊跟謝遠舟商量。
還得想辦法,讓方文秉快點兒把那邊的事了結。
不然,就來不及了。
***
夜色已深,謝遠舟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喬晚棠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又讓青荷端來熱茶。
謝遠舟喝了口茶,見她神色凝重,問道:“怎麼了棠兒?今兒個去華府,有甚麼事?”
喬晚棠在他身邊坐下,把今日赴宴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鄒夫人對曉菊熱絡得很。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又是問年紀,又是問讀書,還問她可曾許了人家。那些夫人們,也都圍著曉菊打轉,話裡話外都在打聽。”
謝遠舟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喬晚棠繼續道:“我看鄒夫人的意思,分明是在相看曉菊。她背後是誰?自然是華側妃。華側妃想幹甚麼,你還看不出來嗎?”
謝遠舟臉色一沉:“她想結親?”
喬晚棠點點頭:“八九不離十。”
謝遠舟冷笑一聲:“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用結親來拉攏咱們?”
喬晚棠搖搖頭,神色凝重:“遠舟,這事沒那麼簡單。你想想,若是華家真提親,曉菊嫁過去,能是甚麼身份?”
謝遠舟一愣。
喬晚棠道:“華家是甚麼門楣?那是世家大族,華側妃的孃家。曉菊呢?咱們雖然如今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可說到底,根基還淺。”
“華家這樣的人家,最多讓曉菊做個側室。再不然,就是姨娘。”
謝遠舟的臉色變了。
喬晚棠繼續道:“遠舟,你在王府也待了這麼久,應該知道那些姨娘側室的日子是甚麼樣。”
“上頭有正妻壓著,中間有婆母盯著,底下還有丫鬟婆子們看著。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曉菊那孩子,膽子小,性子軟,又沒甚麼心眼。若是進了那樣的地方,不出一年,就能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謝遠舟的手緊緊攥著茶盞,指節泛白。
他知道媳婦兒說得對。
華家提親,表面上看是抬舉,實則是把曉菊往火坑裡推。
可問題是,如果華家真的提親,他們能拒絕嗎?
華側妃背後是華家,華家背後是朝中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
若是拒絕了,就是打了華家的臉,往後謝遠舟在朝堂上,就更難走了。
更要命的是,若是華側妃說動了睿王……
睿王若是覺得這是好事,畢竟華家門楣高,曉菊嫁過去哪怕是側室姨娘,也算是高攀了。
那他這個做下屬的,能違抗嗎?
謝遠舟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聲音沉沉:“棠兒,你說得對。這事不能拖。必須在華家出手之前,把曉菊許出去。”
喬晚棠看著他:“你想把曉菊許給誰?”
謝遠舟咬了咬牙:“方大哥。”
喬晚棠嘆了口氣:“可方大哥那娃娃親……”
謝遠舟煩躁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
喬晚棠幽幽的說,“曉菊這丫頭的心思我也是看出來了。這些日子方大哥不來,她天天魂不守舍的,被周先生打手板都要哭半天。”
“她心裡定然是有方大哥的,把曉菊許給方大哥,倒是最合適不過。”
曉菊心裡有方文秉,方文秉心裡也有曉菊。
若不是那門該死的娃娃親,兩個人隨時能定下來。
可偏偏,世間事總是這麼陰差陽錯。
想著,想著。
她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遠舟,我想和方大哥聊聊他那娃娃親的事。”
謝遠舟一愣:“聊甚麼?”
喬晚棠道:“他找不到那戶人家,咱們能不能幫著找找?”
謝遠舟苦笑:“怎麼找?他找了這麼多年都找不到,咱們上哪兒找去?”
喬晚棠搖搖頭,沒有解釋,只是道:“咱們試試嘛,萬一能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