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心中一凜,面上卻恭敬道:“殿下想看,下官自然奉陪。”
他向睿王告了聲罪,便引著明王朝後院走去。
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來到後花園。
春日的園子正是好時候,幾株海棠開得正豔,角落裡還有一叢剛移來的牡丹,含苞待放。
明王負手走在前面,目光緩緩掃過園中景緻,時不時點點頭。
“這園子雖不大,倒收拾得雅緻。”他讚了一句,又轉頭看向謝遠舟,“都是你妻子打理的?”
謝遠舟道:“回殿下,內子閒來無事,愛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明王笑了笑,“謝指揮使,本王有個問題想問你。”
謝遠舟連忙道:“殿下請說。”
明王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溫和,語氣卻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說,我那個九弟,到底有甚麼好的?值得你這樣死心塌地跟著他?”
謝遠舟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抱拳道:“回殿下,王爺對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不過一介草民,承蒙王爺看重,擢為指揮使,這份恩情,下官銘記於心。”
明王聽著,點了點頭。
“知遇之恩,確實該記著。”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謝指揮使有沒有想過,這世上,能給你知遇之恩的,不止九弟一個?”
謝遠舟心中警鈴大作。
明王這是在拉攏他?!
他垂首道:“殿下抬愛,下官惶恐。下官不過是個粗人,能得王爺看重,已是三生有幸。不敢再有別的念想。”
明王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不敢有別的念想?”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謝指揮使,你這話,可不太實誠。”
他負手往前走了幾步,來到那叢海棠前,伸手摺了一枝,拿在手裡把玩。
“本王知道你。”他慢悠悠道,“你從謝家村來,帶著一家老小,半路上還遇了劫匪。那些劫匪,現在成了你的人,對吧?”
謝遠舟心中一沉。
明王連這個都知道?
“本王還知道,你媳婦兒琢磨出的那個水車,讓父皇龍顏大悅。九弟因為這事,在朝堂上很是風光了一把。”
他頓了頓,語氣慢了下來:“說起來,當初本王也派人去打聽過你。那時候,本王並不覺得你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鄉下漢子罷了。可後來……”
他笑了笑,意味深長道:“水車的事傳到朝堂上,本王才明白,九弟為甚麼這麼看重你。”
謝遠舟聽著,心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明王這是在告訴他——當初半路截殺他的人,是他派去的。
現在又當面說出來,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平靜如常,“殿下過獎了。那水車不過是內子偶然想到的,當不得殿下如此誇讚。”
明王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謝遠舟,聽到當初截殺的事,竟然面不改色?
要麼是城府極深,要麼是根本沒當回事。
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好對付的。
他笑了笑,換了個話題,“謝指揮使,本王聽說,你妻子跟許側妃走得很近?”
謝遠舟道:“內子與許側妃娘娘確有往來。許側妃娘娘待內子親厚,內子也感念在心。”
明王點點頭,忽然道:“許家是做舶來品生意的,你妻子想插一手,對吧?”
謝遠舟心中一震。
這事他都知道?
這件事,喬晚棠和他提過,但是當時他比較忙,就沒放在心上。
怎麼連明王都知道了?
明王看著他,笑道:“別緊張。本王不過是隨便問問。做生意嘛,誰不想多賺點銀子?只要不犯王法,沒人管。”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沉了幾分:“可若是藉著做生意,摻和到不該摻和的事情裡,那就另當別論了。”
謝遠舟心中一凜,連忙道:“殿下放心,內子不過是想貼補家用,絕不敢摻和旁的事。”
明王看著他,忽然笑了,“謝指揮使,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他把手裡那枝海棠遞給謝遠舟,笑道:“拿著。這花開得好,帶回去給你妻子。”
謝遠舟心裡一驚,恭敬接過,“多謝殿下。”
明王轉身,繼續往前走。
兩人沿著碎石小路慢慢走著,明王時不時指點幾句園中景緻,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可謝遠舟知道,這隨意的背後,是刀光劍影。
走到一處假山前,明王忽然停下腳步。
“謝指揮使。”他開口,語氣淡淡的,“本王今日跟你說這些,你明白是甚麼意思嗎?”
謝遠舟垂首道:“下官愚鈍,還請殿下明示。”
明王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幽深。
“本王的意思是,你這麼聰明的人,應該知道怎麼選。”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九弟能給你的,本王能給更多。九弟不能給的,本王也能給。”
“你若願意過來,本王保你前程似錦!”
謝遠舟聽著,心中一片清明。
明王開出這樣的條件,換了別人,或許會動心。
可他不會。
他抬起頭,看著明王,目光清澈而堅定。
“殿下厚愛,下官感激不盡。只是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明王挑了挑眉:“說。”
謝遠舟道:“下官是個粗人,不懂得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下官只知道,做人要講良心。王爺對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這條命就是王爺的。”
“別說殿下給再多好處,就是給座金山銀山,下官也不會背棄王爺。”
明王聽著,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他看著謝遠舟,目光復雜。
有意外,有欣賞,也有憤怒。
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溫和依舊,可眼底卻冷了幾分,“謝指揮使,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他頓了頓,語氣慢了下來:“可你知道嗎?在京城,聰明有時候是好事,有時候,又未必是好事。”
謝遠舟垂首道:“殿下教誨,下官銘記於心。”
明王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這個人,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他收回目光,拂了拂袖子,語氣淡淡的。
“罷了。謝指揮使好自為之。”
說完,他拂袖離去。
謝遠舟站在原地,望著明王離去的背影,心中長長地鬆了口氣。
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
可他也知道,往後的事,只會更難。
但他不怕,他會給棠兒和孩子們一個安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