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的聰慧和果決,蕭景臨今日已親眼所見。
他深知,這樣一個女子,絕非只知依附丈夫的尋常婦人。
謝遠舟對妻子的愛護和尊重,反而讓蕭景臨更加高看他一眼。
“理當如此!”蕭景臨爽快答應,“弟妹非尋常女子,此事確該與她商議。本王不急,靜候佳音。”
他語氣從容,帶著十足的耐心和信心。
他相信,以謝遠舟的決斷和喬晚棠的見識,此事成的機率很大。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謝家小院裡,除了堂屋還亮著微光,其餘房間都已沉入黑暗。
謝遠舟把蕭景臨和三名侍衛安置在空的西廂房。
條件雖簡陋,但勝在乾淨暖和。
侍衛們輪流值夜,蕭景臨則和衣躺下,閉目養神。
心中盤算著明日之事,以及回京後的種種安排。
謝遠舟將貴客安頓好後,輕輕推開自己臥房的門。
屋內,小小的油燈放在炕頭的矮櫃上,散發著昏黃的光。
炕上,小瑜兒和小滿並排躺在最裡面,小臉兒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綿長。
喬晚棠正坐在炕沿,手裡拿著一件未做完的小衣服。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柔和地望過來。
“回來了?”她輕聲問,起身去幫他解下沾了塵土和寒意的外袍,“累了吧?”
“還好。”謝遠舟應了一聲,任由妻子幫自己打理。
他走到炕邊,彎下腰,小心翼翼地親了親兩個孩子的臉頰,又替他們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炕沿另一側坐下,看向喬晚棠。
燈光下,他神色比往日鄭重。
“棠兒,”他握住妻子微涼的手,聲音低沉“我有件極重要的事,想與你商議。”
喬晚棠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傳來他掌心溫熱。
她心中早有預感。
從那位氣度非凡的林大哥造訪,她就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又要起波瀾了。
“和林大哥有關,對不對?”她輕聲問,不是猜測,而是陳述。
謝遠舟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事到如今,面對同甘共苦的妻子,已無需任何隱瞞。
“是。”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棠兒,今日來的這位林大哥,並非甚麼軍中舊友,他的真實身份……是當朝九皇子,睿親王,蕭景臨。”
儘管心中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睿親王”三個字,喬晚棠的心還是輕輕一跳。
果然,如此氣度,絕非常人。
謝遠舟繼續道:“當年我在北疆從軍,救過殿下一命。也因此,殿下對我一直頗為關照,另眼相看......”
喬晚棠靜靜地聽著。
難怪睿王會親自前來,態度也如此親近。
“那睿王殿下此次前來,”喬晚棠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著丈夫,“是希望……你能隨他去上京,為他效力,對嗎?”
她的聰慧,總是一語中的。
“是。”謝遠舟再次點頭,目光緊緊鎖住妻子的臉,“殿下……有意招攬我。他許諾,若我隨他回京,便舉薦我為親王府護衛指揮使,負責王府護衛安危。並且,會為我們一家在京中安置妥當。”
喬晚棠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去上京……
這三個字在她心中反覆迴盪。
她不是這個時代養在深閨、不知世事的女子。
穿越前的人生經歷,加上來到這裡後的所見所聞,讓她無比清醒地知道,“去上京”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離開熟悉的鄉土,踏入全然陌生的、權利交織的漩渦中心。
意味著他們的生活將不再僅僅是春耕秋收、柴米油鹽,而是要面對複雜的官場規則、微妙的人際關係、甚至可能是暗流洶湧的政治鬥爭。
意味著謝遠舟將從一個守護一村的領頭人,變成親王府的核心護衛官,日夜與危險和機密相伴。
也意味著她和孩子們,將從一個相對簡單的鄉村環境,進入一個規矩森嚴、等級分明、充滿各種眼光和算計的貴族圈子。
若是真去了。
日子,絕不會像現在這般簡單自在。
宮鬥宅鬥小說裡的情節未必會全盤上演,但其中的艱辛、壓力和身不由己,恐怕一樣也少不了。
謝遠舟見妻子沉默不語,眉宇間似有思慮,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了解棠兒,她看似溫婉,實則極有主見。
他連忙補充道:“棠兒,此事關係重大,關乎我們全家未來的路。所以我沒有立刻答應殿下。我和殿下說了,此事必須徵得你的同意。”
“若是……若是你不願意去上京,不願涉足那些是非,那我就回絕了殿下。咱們還留在謝家村,過咱們自己的日子。殿下仁厚,想必也不會強求。”
他說得懇切,眼神真摯。
他願意為家人去搏一個更好的前程。
但前提是,那是家人也願意走的路。
如果棠兒覺得留在鄉下更安心,那他絕不會勉強。
喬晚棠聽著丈夫這番話,看著他眼中的珍視和尊重,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永遠把她和孩子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說實話,不管是這個男子大於天的時代,還是二十一世紀,他都算是極好的了!
去上京,固然有無數未知的風險和挑戰。
可是……留在謝家村,就真的能一直安穩下去嗎?
且不說謝遠舶如今攀上了縣主,日後若是謝遠舶真的走了狗屎運考取了功名,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到那時,無權無勢、困守鄉村的他們,拿甚麼去抵擋他們的刁難和報復?
遠的不說,就說眼下。
這次災年,若非謝遠舟冒險尋糧,若非她暗中用空間物資周旋,這個家,這個村子,能撐得過去嗎?
下一次天災人禍呢?
他們還能每次都這麼幸運嗎?
還有孩子們。
小瑜兒和小滿,他們會長大。
難道要讓他們一輩子困在這小小的謝家村,重複父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
即使他們讀書,在這鄉野之地,又能有多大出息?
見識、眼界、機遇,都遠遠無法與京城相比。
“卷”這回事,自古以來都存在。
說白了,就是競爭。
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們,將來依舊處在食物鏈的最底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