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姜禾的課，到煉器堂的時候，青霖已經佔好了位置，衝她招手。
片刻後，所有人都已在位置上坐好。
姜禾從堂前走進來，手裡捏著塊黑乎乎的礦石。
她站在講臺前，手裡的礦石拋起來又接住。
“本命靈器要自己鍛造、養護，那麼分辨和獲取鍛造靈材是頭一關。”
“今天講靈材溯源。”
“一件靈器的好壞，三分靠鍛造，七分靠靈材。”
姜禾在堂內慢慢走動著，聲音清晰。
“靈材的產地、年份、採集時節、儲存方式，都會影響最終成器的品質。”
她說著又掂了掂礦石：“這塊玄鐵，產自北荒新生礦脈。”
“現在你們來說說，這個資訊是怎麼看出來的？”
堂下安靜了一瞬，姜禾的目光掃過眾人，落在白長安身上。
“你來說。”
白長安站起身，眼底金紋浮現。
那塊礦石在她眼中變成了一團暗沉的光，內裡有靈氣凝結而成的數條斷斷續續的金線。
“北荒礦脈的玄鐵含有金煞氣，成礦期越早，金線越粗。”
“這塊的金線細，並且呈斷續狀，所以屬於百年間的新生礦脈。”
姜禾點了點頭：“不錯，還有呢？”
白長安又看了一眼，說道：“這塊礦石儲存不當，玄鐵怕潮，受潮後金煞氣會沉澱，顏色發暗。”
姜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坐下吧。”
等她坐下後，姜禾繼續講解。
從玄鐵講到赤焰銅，再講到青冥鋼，每一種靈材都有獨特的印記。
產地的靈氣特徵，礦脈的走向，開採的手法等，都會在靈材內部留下痕跡。
“記住了，靈材會說話。”
白長安的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去。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義診上的那些靈材，品質一年不如一年，如果能查到謝傢什麼時候換的供應商，又到底換了哪些供應商……
是否能夠發現更多的關聯線索。
白長安的手指在桌上輕敲一下，舉手問道：“姜師姐，靈材的產地能溯源到具體的地點嗎？”
姜禾看了她一眼：“能，但需要足夠多的樣本，而且得有對照。”
“謝謝姜師姐。”
白長安點了點頭，坐回去。
青霖在旁邊小聲問道：“你想查……”
白長安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青霖和路逢舟。
路逢舟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下課後，三個人往回走。
白長安把院門官宣，在桌子邊坐下。
“謝家的靈材換了供應商，如果能查到新供應商是誰，或許就能知道謝家這十五年到底在做甚麼。”
路逢舟想了想：“讓小六帶一些樣本出來不難。”
“但需要一些靈材的標準對照。”白長安說道。
青霖眼睛一亮：“琅嬛閣有沒有這方面的書？”
“有，”白長安說道，“《靈材志》、《礦脈譜》都有記載。
青霖點頭，尾巴晃了晃：“明天我去找表姐問問，看有沒有線索。”
“你有表姐？”白長安和路逢舟同時轉過頭，問道。
青霖無語，“你們這說的甚麼話，我肯定有表姐啊。”
“而且就在太霄玄宗，我之前有兩天出去就是去找她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恍然大悟。
“好，”白長安收回目光，“那我明日去琅嬛閣借書。”
青霖伸了個懶腰：“那就這麼定了。”
第二天一放課，白長安就去了琅嬛閣。
她推開木門，一股老松的清香撲面而來。
“師兄，請問靈材類的在哪裡？”
守閣的弟子從一堆竹簡中探出頭來，說道：“都在二樓東邊。”
白長安道了謝，往木梯上去。
二樓東邊是一面巨大的靠牆內嵌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靈材典籍。
《靈材志》、《四海靈珍錄》、《百草輯要》、《金石略釋》……
白長安一半一半的翻，找了小半個時辰，把需要的典籍拿出來。
她站起來，準備下樓，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餘光一掃，停下腳步。
樓梯旁邊還有一面書架，全是些雜書，目光掃過書脊。
《上古禁術傳聞》、《神魂論》、《異聞錄》、《靈寰界世家源流》……
她心裡一動，伸手抽出兩本。
先開啟上古禁術傳聞，翻開目錄，就是分門類別：篡命類、祀邪類、破界類……
她飛速掠過其中內容，突然，目光停留在四十七頁。
分魂術。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分魂術，上古禁術，以秘法將一魂一魄分離，植入另一軀殼。
二分體各得部分本源，命理相連，過程兇險異常，稍有不甚，便會魂魄崩散，施術者與受術者同歸於盡。
此秘術本為續命之用，故上古修士所以他人為器，待時機成熟再行回收。
注：施術者與受術者通常會本源不全，體弱多病，靈脈淤堵，且會不斷夢見對方殘存記憶碎片。
白長安的手指開始發抖，對上了，全對上了。
長樂說不定就是器，謝家把分出來的魂魄養在長樂身上，等時機成熟再收回，補全謝芙。
到時候，長樂就會消失。
白長安攥著書頁，指尖泛白。
她把那頁反覆看了五遍，確認自己沒漏掉任何一個字。
她深吸幾口氣，緩了緩，帶著書離開琅嬛閣。
白長安急忙趕回梨花苑，在中途給青霖兩人發了訊息。
推開院門時，兩人正在裡面等她。
三人回到房間，白長安把書拿出來，指著那一頁。
“你們看看這個，全都對的上。”
片刻後，兩人看完內容，一時有些沉默。
青霖臉色一變：“所以說，小長樂是謝家養的器？”
白長安點頭。
“那代表謝家遲早會來找她？”路逢舟問道。
白長安又點了點頭。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不對！”青霖忽然挺直脊背，說道。
白長安和路逢舟都看著她。
“時間對不上。”
“這上面說分魂是為了續命，可謝芙才十四歲，就算她體弱，謝家那麼大一個世家，還養不起她嗎？”
青霖皺著眉頭，繼續道：“而且你看，這分魂術限制這麼多，如果小長樂是選出來的器，應該在監視下好好養著才對，怎麼會把她丟了呢？”
她越說越順：“花那麼大代價，不仔細看著，完了過了十五年再來找，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還有，”路逢舟看著白長安，開口道，“你之前在珍寶閣看見的那個和長樂眉眼一模一樣的夫人。”
白長安抬起頭。
“假如長樂是器，那她的親生父母是誰？在珍寶閣能被稱為夫人的，只有本家的人。”
“在地位權利相當的情況下，她的父母怎麼可能會同意？”
路逢舟看著她，語氣不急不緩：“分魂術的說法，經不起細究。”
白長安張了張嘴，想說又說不出來。
上頭的心緒像被潑了盆冷水，徹底冷靜下來。
她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太急了。”
路逢舟拍了拍她的肩，說道：“關心則亂，你得冷靜下來。”
“傳聞半真半假，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