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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看診

一位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走下來,帶著帷帽,步履溫柔。

謝瑜寧牽著女兒,往裡面走,身旁的護衛立刻圍攏過來,將父女倆護在中間。

一行人朝診室帳篷走去。

白長安的餘光透過帳篷簾子,追著那些身影,片刻後,她低下頭,繼續幹活。

“……六個人走了?一個沒留?”

忽然,帳外傳來管事的聲音,嗓音急切。

“師叔定的,南邊幾個鎮子鬧疫病,不去不行。”弟子無奈地回道。

“針灸的和登記的全走了,就剩我一個遞藥的。”

“那裴仙師那邊怎麼辦?”

“師叔說了,從散修裡面挑,會扎針就行。”

管事沉默了幾息,嘟囔了一句,就往靈材整理區這邊來了。

白長安手裡的動作一頓,沒抬頭,繼續分揀。

管事的腦袋從帳篷簾子外探進來,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掃了一圈,落在白長安身上。

“阿婆,”他兩三步走過來,壓著嗓子,“你還記得我不?之前扎針時在旁邊那個。”

白長安抬起頭,露出一個沒牙的笑:“記得記得。”

“記得就好,走走走,阿婆,這裡有個事需要你。”管事伸手來拉她。

白長安被他拽著胳膊站起來,柺杖差點沒拿穩。

她佝僂著背,被管事半拖半拉地往診室走,嘴裡還念著:“慢點慢點,老身腿腳不好——”

帳篷簾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白長安眯了眯眼,適應了下里面的光線。

診室不大,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中間一張長桌,上面攤著銀針、紙筆等。

一個約莫二十五六的男人坐在桌前,眉目溫潤,穿著身月白色的長袍,袖口還繡著棲霞谷的紋樣。

管事把白長安帶到桌前:“裴仙師,這是昨天扎針扎得挺好的一個阿婆,您看行不行?”

裴玉樓放下醫書,看了一眼。

雖然他的目光溫和,但白長安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

“阿婆,”裴玉樓開口,語氣平緩,“學過針灸?”

白長安弓著背,笑呵呵道:“學過一點,年輕時跟著來村裡的遊醫認過幾個穴位。”

裴玉樓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根銀針,在光線下看了看。

“那,靈墟脈竅的玄關在何處?”

白長安心裡咯噔一下,靈墟脈竅是宗門教導的通用說法。

她一個偶得針術的散修老婆子,怎麼可能知道這個問題。

“靈…靈甚麼?”

“哎呀,老身就會幾個常用的,甚麼合谷啊,足三里啊,那個遊醫也沒教那麼多,夠給村裡人扎扎胳膊腿的就行。”

她愣了愣,神情迷茫,不好意思地笑笑。

說完又補了一句:“要是大夫您覺得老身不行,那老身就回去分揀藥材,那個老身在行。”

裴玉樓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把銀針放回桌上,語氣平淡道:“無妨,遞針遞藥總會的。”

她鬆了口氣,垂著手站到角落裡。

管事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白長安站在角落裡,目光慢慢掃過整間診室,尤其是兩個出口的方向。

“篤、篤、篤。”

帳篷外面傳來腳步聲。

兩個護衛掀開簾子,一左一右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診室內部。

“裴仙師。”

兩人鞠躬行禮。

裴玉樓頭也不抬,還在翻著醫書。

白長安忽然感覺到有甚麼漣漪擴散出去。

只見兩個護衛彎腰的動作僵住,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甚麼又說不出來。

片刻後,謝瑜寧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女。

他掃了眼兩個護衛,沒有理會。

而是先把女兒引到凳子邊坐下,這才直起身,朝裴玉樓拱了拱手。

“裴仙師,久仰。”

裴玉樓放下醫術,微微頷首。

“謝二爺。”

那層凝滯的空氣忽然鬆了,兩個護衛如釋重負,面色發白地又鞠了一躬,匆匆告退。

白長安站在原地,後背發涼,剛才那波,如果換她自己來,也根本反應不過來。

這就是親傳弟子的實力嗎?

想到此,她的神色暗了暗,很快又恢復如常。

一道目光打斷了她的思考,抬眼,就看見謝瑜寧審視的目光。

白長安露出一個笑容,行了一禮:“謝老爺,謝小姐。”

謝瑜寧移開目光,謝芙笑著頷首回應。

白長安見此,剛放下心來,就感到有甚麼氣息探過來。

是一種陰溼的,沉甸甸的感覺。

那股氣息碰到了她的腳踝。

白長安瞬間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沒有動,體內靈力光華被她死死壓住,不敢展露。

那股氣息包裹著她,轉了一圈。

又一圈。

終於,氣息沒發現甚麼,緩緩退去。

明明只有幾息,她卻感覺過了無比漫長的時間。

白長安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內心暗自慶幸。

多虧用的是師尊給的變形符,它能重塑使用者的外在身形,甚至連面板的紋路,骨骼的弧度都能模擬。

摸上去就是真人的觸感,不會像那些易容術一樣,一碰就露餡。

“芙兒是早產,生下來養了三天才能睜眼。”

謝瑜寧的聲音在診室裡響起來。

“從小身子就弱,走兩步就喘,到了換季的時候更嚴重,咳起來整夜整夜睡不著。”

“請了無數醫修,靈藥當飯吃,都不見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七歲那年,有個醫修跟我說,芙兒是胎裡帶的病,只能慢慢養著,養到哪算哪。”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穩的,但白長安注意到,他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裴玉樓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先看了看謝芙。

“手伸出來。”

謝芙乖乖伸出手,放在脈枕上。

她的袖子因為動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細瘦的手腕,骨節分明,面板白的近乎透明。

裴玉樓指尖虛劃,一道靈光化作絲線,在謝芙手腕上懸停。

靈絲如撥動琴絃般顫了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

白長安眼底金紋悄然浮現,她看見靈絲的顏色從透明變成了霧濛濛的紅色。

裴玉樓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收回靈絲,三指搭上,閉上了眼。

診室裡安靜極了。

白長安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謝瑜寧也神色嚴肅,一直盯著女兒的手腕。

診了很久,裴玉樓終於收回手。

他睜開眼睛,從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鏡,對準謝芙的面門輕輕一晃。

裴玉樓看了鏡面一眼,表情沒甚麼變化,把鏡子收回。

“氣血虛浮,靈脈淤堵,根基有損。”他說,聲音平平,“不是一朝一夕能治的。”

謝瑜寧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了幾行停下來,幾息後又繼續寫。

方子寫完,裴玉樓擱下筆,把紙遞過去。

“先吃兩個月,吃完再來找我。”

謝瑜寧接過,看了一眼,疊好收進懷裡。

裴玉樓已經坐回去翻醫書了,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謝瑜寧轉身去扶女兒,謝芙將帷帽戴上,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

帷帽歪了歪,繫帶勒住下巴。

謝芙抬手去扶。

就是現在,白長安眼中金芒一閃,帷帽從頭頂滑下來,在空中翻了個面,落在地上。

謝芙愣了一瞬,下意識去撿,謝瑜寧拉住她,彎下了腰。

“老爺小姐別動,老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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