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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顧阿婆

天還沒大亮,三人在城門口碰了頭。

白長安先到,她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手裡拄著根柺杖,背微微佝僂著。

頭髮花白,滿臉皺紋,左顴骨上還點了一顆豆大的黑痣,腳上穿著雙沾了泥的布鞋。

青霖走過來的時候,腳步頓了下,她看了白長安一眼。

沉默幾息,又看了一眼。

“……長安?”

白長安抬起眼皮,聲音蒼老:“叫我顧阿婆。”

青霖嘴角抽了抽,還沒來得及說甚麼,一個濃眉大眼的方臉壯漢走過來。

他穿著精神的短褐,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截結實的手臂。

他大步走到兩人面前,面無表情道:“我叫劉廷。”

青霖張了張嘴,看看白長安,又看看路逢舟,最後低頭看看自己。

她就幻了個普通女修的臉,膚色微黃,穿著一身青布衣裳,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到的那種。

“你們人類……”

青霖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還是太狡猾了。”

白長安壓著嗓子咳了一聲,把柺杖往地上一戳。

“咳、咳,走吧,記住,這次行動要低調。”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沿著官道朝城西走去。

棲霞谷的義診點設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

還沒到,白長安就遠遠地看見黑壓壓地一片人,從幾頂巨大的青色帳篷底下排了足足半里。

男女老少都有,還有幾個穿著體面的小戶人家。

空氣裡飄著一股混雜的藥味。

三人站在隊伍末尾,默默等待著。

隊伍緩緩往前挪,挪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前進了不到十步。

青霖踮起腳往前看了看,壓低聲音道:“這也太多了。”

路逢舟沒說話,但眉頭擰了一下。

白長安拄著柺杖,目光掃過那幾頂帳篷。

前面最大的那頂簾子撩著,裡面擺了幾張桌子,有人在登記名字。

旁邊幾頂則堆滿了藥材,還有來往的棲霞谷修士和謝家管事。

“競爭有點激烈啊,”白長安低聲說,“再這麼排下去天都黑了。”

路逢舟看了看四周,說道:“分頭進。”

“注意分開時段,別湊一起進。”白長安補充道。

商量好後,白長安和路逢舟悄悄退到路邊一棵樹後面,遠遠看著。

青霖走到帳篷邊,一個女修正低頭清點靈材,聽見聲音頭都沒抬:“看病排隊。”

“我不是來看病的,我是來幫忙的,我會辨藥。”

女修抬起頭打量她一眼:“散修?”

青霖點頭,吸了吸鼻子,隨口道:“您左手那堆赤血藤混了兩株赤株藤,根莖顏色不對,右邊那筐白茅根有兩成是陳年的,藥性已經散了大半。”

女修愣了一下,回頭翻了兩下,臉色變了。

她抬起頭再看青霖,眼神不一樣了。

“你學過?”

“家傳的。”青霖面不改色。

女修想了想,朝旁邊揚了揚下巴:“進去吧,先幫著分揀。”

青霖應聲,鑽進帳篷裡。

白長安在樹後鬆了口氣。

輪到路逢舟,她走到另一頂帳篷下,那裡堆著數百口大箱子,幾個雜役正滿頭大汗地往裡面搬藥材。

路逢舟走過去,一句話沒說,彎腰抄起兩口箱子扛肩上,轉身就走。

謝家管事看的嘴都張圓了。

這一箱鐵線蕨就四百斤,先前兩個雜役才抬得動。

片刻後,路逢舟又折返回來,一手一口箱子,拎起來就走。

管事反應過來:“你、你留下,幫忙搬東西!”

路逢舟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繼續搬。

在樹後看著的白長安:………

真是生產隊的驢啊。

現在就剩她了。

白長安拄著柺杖,佝僂著背,慢慢朝那頂最熱鬧的帳篷走去。

帳篷裡每張桌子後都坐著人,有的在登記,有的在篩選,還有的在扎針。

白長安掃了一眼,發現最左邊那張桌子前排的人最多,桌上擺著一排銀針,旁邊坐著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修,正在給人扎針。

管事忙得腳不沾地,看見白長安過來,皺眉道:“老人家,看病要去後面排隊。”

“我不是看病的,”白長安壓著嗓子,“我是來幫忙的,老身別的不行,就是眼神好使。”

管事看了她一臉,滿臉不信。

那麼大年紀了,眼神能好到哪去?

白長安也不多說,直接朝那張扎針的桌子走過去。

她也沒細看,就想著先混到管事跟前,再找機會亮一手。

等她走到桌前時,排在她前面的年輕姑娘回頭,小聲道。

“阿婆,你也來扎針?”

白長安一愣,低頭看了眼銀針旁的木牌,上面寫著三個字,試針處。

她頓時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可面前的修士已經把銀針遞過來了,還讓一個謝傢伙計坐在椅子上。

小夥子一看是白長安,臉色一變,顫顫巍巍地伸出手。

心想完了完了,一個老婆子手不抖才怪了。

白長安捏著銀針,瞳孔深處金紋浮現。

眼前的面板變了樣,靈力脈絡如同樹根一樣蜿蜒,穴位處有淡淡的亮光,一目瞭然。

白長安看清穴位,針尖靈光一閃,穩穩紮下去。

“嘶——誒?”

小夥子瞪大眼睛:“不疼!”

中年男修看了白長安一眼:“老人家,你扎的很準啊,而且體內靈力也很厚實。”

白長安心裡一緊,面上笑呵呵地說:“老身年輕時也是修行過的,雖然現在老了,但底子還在。”

男修沉吟片刻,從抽屜裡摸出個小木牌遞給她。

“去幹分診吧,先勞煩您老去藥材區等著。”

白長安接過木牌,往側後方走去。

那裡用幾塊布簾子隔出一片空地,地上鋪著油布,上面堆著小山似的靈材,十幾個雜役蹲在地上分揀、清洗、捆紮,忙得不可開交。

青霖正蹲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大片藥材,正埋頭分類,左右手開工,速度快的驚人。

旁邊雜役看得一愣一愣的。

白長安走到另一邊,伸手抓起一把靈材,看都沒看,就往不同的筐裡扔,動作行雲流水。

旁邊一個大娘眼睛都看直了。

“哎喲我的親孃誒,婆婆你這手也太快了,怎麼分的?”大娘湊過來說道。

白長安頭都沒抬:“看多了就會了。”

大娘撇了撇嘴,抓起一把靈材遞到她面前:“那你看看這把裡頭有沒有摻假的?”

白長安掃了一眼,手指一撥,從裡面挑出幾片葉子和一小截根鬚,扔到廢料筐裡。

“這幾片是桑水葉,長得像但沒藥性。”

“這截根是枯木須,混在裡面充數的。”

大娘把那幾樣東西拿起來翻來覆去看,越看越吃驚。

“婆婆你這眼神也太好了,這桑水葉跟真葉就差那麼一點點紋路,你怎麼看出來的?”

白長安笑笑,沒說話。

但她沒發現,靈材區雜役們蹲成一圈,互相之間沒隔多遠,她露那一手後,旁邊幾個人就悄悄往這邊挪了挪。

等路逢舟搬完第二輪藥材,扛著箱子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樣一副場景。

白長安坐在小板凳上,身邊圍了七八個雜役,一個個眼裡放光,恨不得拿個小本本記下來。

“婆婆,你看這個靈芝,傘蓋上有點發黑,是不是壞了?”

“沒壞,是霜斑,用溫水泡半個時辰,拿軟毛輕輕一刷就掉了。”

“對了,泡過靈芝的水別倒,拿來澆靈植,比靈泉水還壯苗。”

“哎呀!”大娘猛拍一下大腿,“我怎麼就沒想到!”

“婆婆婆婆,我這把靈艾葉尖有點焦,是不是曬過頭了?”

“不是,是你收的時候沾了露水,你把它掛在通風處陰乾兩天,別見太陽,焦尖自己就掉了。”

“掉下來的焦尖別扔,研成粉混在香囊裡,驅蚊蟲最管用。”

“還能這樣?”那個雜役弟子兩眼放光,“我之前都扔了好多。”

“婆婆,我種的靈蔥老長蟲子怎麼辦?”

白長安沉默了一瞬,說道:“靈蔥旁邊種兩行韭菜,蟲子就不來了。”

“真的假的?”

“年輕人,你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白長安一邊說話一邊幹活,旁邊的雜役們已經徹底不幹了,全圍在她身邊,聽的如痴如醉。

路逢舟:………

不是說要低調嗎?

白長安面不改色地跟她對視一眼,繼續講解。

“再說一個啊,那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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