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樁。”
白長安一愣，又看了看前面隔著兩丈遠的石柱，動了動僵硬的腿，腳下一蹬，向前跳去。
風從耳邊刮過去，眼看著就要落在石樁上。
突然，那根石樁往右挪了一截。
白長安：？
半空急轉，腳還是擦著樁邊滑下去，她整個人往下墜。
“噗通。”
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灌進耳朵裡一片悶響，還有一股拉力扯著她向下，她憋著氣，腳下藍光閃爍。
轟的一聲，水柱沖天而起，她從中躍出，落在石樁上。
白長安撐著樁面，穩住身形，渾身溼透了，涼颼颼的，寒氣蔓延在身上，裹成薄薄的冰層。
靈力將冰震碎，順道烘乾衣袍。
她抬頭看崖頂，顧崖躺在不知道從哪搬來的躺椅上，手裡還舉著一塊玉簡。
“繼續。”
白長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噗通。”
這次石樁沒動，是她自己沒估量好距離，加上槍的重量，變招變水裡去了，默默從水裡爬出來，繼續。
“噗通。”
這次石樁竟然直直往後斜倒，沒站穩，掉下去了。
“噗通。”
起來，繼續。
不知道跳了多少次，師尊沒喊停，白長安就一直變招，一直跳。
跳到最後一根樁的時候，她已經感覺不到腿了，渾身冷的發麻，眉毛和睫毛上都已掛上白霜。
“今天到此為止。”顧崖的聲音傳來。
白長安抬頭，顧崖已經從躺椅上站起來，她看著下方，伸手輕抬。
下一刻，白長安已經在崖頂了。
“回去泡個熱水澡，明日繼續。”
“是，師尊。”
梨花苑中，青霖聽見門響，抬頭，看見頭髮上還掛著冰碴子的人，愣住了，身後的尾巴也不晃了。
“你去玩水不帶我？”
白長安站在門口，聞言擠出一個猙獰的笑：“下次玩水，絕對帶上你。”
“哈哈哈哈哈。”
青霖笑的很大聲，邊笑邊推著她往裡走。
“行了行了，快去洗澡，一股水腥味。”
七日假期轉眼就過了一半，白長安這幾日每天都去紫霞峰，回來時掛著冰霜的樣子青霖都習慣了。
今日回來時，白長安是乾的，青霖還有些意外：“你今天沒玩水？”
白長安說道：“我就不能是進步了嗎？”
“我看看，”青霖湊過來聞一聞，“真的誒，你這次身上都沒有水腥味了。”
“你看新課表了嗎？”路逢舟抱著手靠在樹上，問道。
白長安坐在石凳上：“還沒。”
“七天假都快結束了，你還不看。”青霖說著把玉簡遞給她。
白長安愣了一下，永珍歸藏典儀後宗門放了七天假，這幾日事情太多了，竟然不知不覺間就又要上課了。
她展開，光幕上密密麻麻排滿了課，和以前的差不多，只是每門課都往前推了一層，還增加了本靈煉器、五行控法等新課程。
她往下翻，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字上。
潮汐煉神，星斗築基。
青霖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這是甚麼課？”
白長安搖頭：“後日就知道了。”
“嗯，不管了，先去吃飯，長安你築基了，就可以去百味閣偷偷給我們帶吃了。”
青霖興致勃勃地拉著兩人往疾風堂去，吃完飯清理和路逢舟去演武場了，白長安一個人先回房間。
坐在桌子邊，她指尖輕點玉佩。
幾息後，光幕閃了兩下，亮起來。
“阿姐！”
長樂的臉出現在甚麼，她趴在床上，兩隻手墊著下巴，眼裡亮晶晶的。
“在幹甚麼？”
“等阿姐給我打傳訊，”長樂說著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都等三天了。”
白長安頓了下，這幾日有些忙，確實三天沒給長樂傳訊了。
她張了張嘴，還沒開口，長樂已經搶著說道：“沒關係的，我知道阿姐很忙，徐大娘說你們修仙的人都很忙。”
長樂頓了頓，眼睛彎起來，聲音軟軟的：“但是再忙也不能忘了妹妹哦。”
白長安聞言忙道：“再忙也不會忘了長樂的。”
長樂滿意了，翻個身，把下巴擱在枕頭上，臉擠成一團
“阿姐，我昨天做夢了。”
“甚麼夢？”
長樂的想了想，道：“夢見一個院子，好大好大的院子，裡面還有一棵大樹，綠油油的。”
白長安笑了笑：“你沒爬上去看看？”
長樂聞言瞪大眼睛：“那樹那麼高，摔下來肯定很痛，我又不傻。”
“噗。”
看見白長安的笑容，長樂也笑了，抱著布狐狸，說道：“對了阿姐，徐大娘可喜歡你送的鐲子了，天天去劉大娘還有王爺爺那裡。”
她說著就學起徐大娘說話的樣子，把手晃了晃，壓低聲音，一本正經。
白長安認真聽著，柔和的燈光映著她們，伴著沉沉夜色，一室安寧。
第二日從紫霞峰迴來，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路逢舟。
她正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人，青霖在旁邊，說著甚麼。
白長安腳步一頓，腦子裡那個念頭冒了出來，心跳快了一拍。
她快步上前。
“有回覆了？”
路逢舟看著她，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三人進了屋，路逢舟從袖中摸出一塊玉簡遞過來。
“小六連夜送來的，”路逢舟聲音平靜，“他辦事利落，沒驚動人。”
白長安接過，神念探入玉簡。
上百行的資訊湧過來，從謝家第一任家主開始，哪年哪月的嫁娶婚喪、修為晉升、弟子入了哪個門，一清二楚，甚至還有旁支的，連府裡管事的姓甚麼都記在上面。
她看的頭皮發麻，往後仰了一下。
“你讓人去謝家偷族譜了？”她抬頭看著路逢舟，滿眼震驚，聲音都有點飄。
路逢舟面不改色說道：“小道訊息罷了。”
青霖在旁邊撇嘴：“那真是太小道了。”
白長安欲言又止，又繼續低頭看玉簡。
謝瑾之，謝家老大，現任家主，娶江家嫡女江蘊，育有一子一女，子謝衍，十七歲，入璇璣天衍府，女謝姮，十九歲，入碧落宮。
謝瑜寧，謝家老二，娶鍾家次女鍾蘭，育有一女，女謝芙，十四歲，體弱，常局別院。
謝璇舟，謝家老三，入贅程家嫡女程錦瑟，婚後無出……
良久。
她抬起頭，揉了揉眉心，盯著玉簡上的紋路發愣。
資料沒有任何問題，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合情合理，謝家也從來沒有找過孩子。
她閉上眼，那張臉又從黑暗裡浮上來，和長樂的臉重合在一起，真的會有這麼巧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