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禮臺上,一塊光幕黑掉。
“快救人!那個師妹!”一個弟子猛地站起來。
“怎麼回事?畫面呢?”旁邊的人急得往前探,恨不得鑽進光幕裡。
魏修竹眉頭緊皺,站起身來:“我進去。”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她的手腕。
魏修竹一愣,側頭,林慕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上首。
宗主的那道虛影紋絲不動,幾位長老也坐著,誰都沒動。
上方,顧崖的手死死按在扶手上,指節泛白,她側頭看過去。
周霆、沈琮禮幾人也渾身僵硬,被按在原地。
褚羨看著那塊黑掉的光幕,開口道:“宗主沒動,都等著。”
灰霧中。
白長安趴在地上,血從身下漫開,浸進灰白色的石地裡。
疼到極致,反而甚麼都感覺不到了。
驚蟄盤旋在她頭頂,紫色雷霆一道比一道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它落下來,蹭了蹭地上一動不動的人。
忽然,她手腕上亮起一道銀白色的紋路,越來越亮,從手腕蔓延開來。
一朵花從光裡浮起來,銀白色的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
花朵飄在白長安頭頂,輕輕旋轉,然後,一片花瓣飄落,落在身上。
花瓣落下,化作細碎的銀白光點,順著傷口鑽進去。
一片,又一片,透過皮肉融進碎裂的骨頭裡。
“呼、呼…嗬…”
白長安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她撐著地面,支起上半身。
“咳咳……咳!”
暗紅色的血塊濺在地上,那些血塊裡還夾雜著碎裂的冰渣和焦黑的殘渣。
她側坐起來,低頭檢視身上的傷,傷勢都還在,但疼痛沒有了。
她內視己身,丹田空蕩蕩的,靈力枯竭的厲害,可那些被反噬震裂的經脈和骨頭,全都好了。
白長安愣住了,怎麼回事?
她低頭看著發涼的手腕,銀白色的花紋正嵌在上面,微微發亮。
這是那朵花,怎麼會?明明走之前把它放進櫃子裡了。
這花是甚麼時候跟進來的?
“是你救的我?”
花紋沒回答,只是又閃了閃。
白長安沉默一息,不再理會,叢玉佩中摸出回春丹和回靈丹塞進嘴裡,藥力化開,蔓延至四肢。
她撐著槍站起來,試著活動了一下腿,能走。
上面的法陣撐不了多久,得趕快回去。
她轉身往上走。
光幕重新亮起,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灰霧中走出來,踉踉蹌蹌的。
所有人齊齊鬆了口氣。
“沒死就好……”
“嚇我一跳,幸好……”
顧崖的手鬆開,扶手上全是壓出來的凹進去的指印。
石門處。
所有人都沒走,青霖站在最外面,盯著那個洞口,眼睛一眨不眨。
“不行!我不放心,我去找她!”她皺眉,抬腳就要往外走,路逢舟跟在身後。
“我也去。”楊秋也跳起來。
“等等。”
李清越攔住他們,眉頭擰起。
“你們不能出去。”
路逢舟抬眼看他,聲音發冷:“讓開。”
“你們出去又擋不了霧氣,添亂嗎?”李清越沒動。
青霖急了,豎瞳亮起:“與你無關,讓開!”
空氣一瞬間凝固住。
姜川趕緊擠過來,擋在中間:“冷靜冷靜,都冷靜!”
武淮也感覺湊上來:“對對對,先冷靜一下,我們要相信白長安…”
話還沒說完,洞口外忽然傳來動靜。
所有人同時頓住,看向洞口。
隨著一瘸一拐的腳步聲,那道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小腿上的血洞還在往外滲血,肩膀上的傷口燒的發黑,腰側凍傷泛著青紫,衣袍也被血浸透。
“你們在吵甚麼?”
白長安看著堵在洞口處的人群,語氣疑惑。
“不是讓你們先上去嗎?”
“長安!”
青霖衝過來,想拉住她,可看著眼前人身上的傷痕,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往哪放。
“你們…”
白長安話還沒說完,一道翠綠的光芒落下,把她整個人托起來。
路逢舟雙手掐訣,沐元術運轉,她甚至還騰出手給白長安塞了幾顆丹藥。
司清等人也反應過來,跟著一起治療。
白長安被託在半空,一臉懵。
“不至於吧。”
一偏頭,就看見楊秋蹲在旁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嗚嗚嗚白姐,那麼多傷!你疼不疼啊?”
白長安被他那副醜樣子逗樂了。
“不疼,都是皮外傷。”
剛彎起嘴角,就對上青霖紅著的眼眶,她默默收回笑容。
“你別說話。”青霖聲音啞了,手上沒停。
“不是說了不要硬撐嗎?”李清越站在外圍,眉頭緊鎖。
白長安想說甚麼,又被路逢舟塞了顆丹藥,哽的說不出話。
天均水靈飄過來,小心翼翼的貼在她肩膀的灼傷上,涼絲絲的。
大熊抱著蜂巢蹲在旁邊,從蜂巢裡摸出一塊蜜,笨手笨腳遞過來,裂齒獸也湊過來……
狼王趴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在所有人的合力下,那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白長安被放下來,跳了跳。
“行了,別哭了,丟不丟人。”武淮拍了下還在抹眼淚的楊秋。
楊秋吸了吸鼻子:“我樂意。”
武淮無語。
“行了,”白長安站起來,“走吧。”
眾人往石門走去,石門後是一條向上的石階,蜿蜒曲折。
大家踏上石階,往上走,那些妖獸和靈則跟在後面,不遠不近。
路上,武淮湊過去,推了推盯著萬鈞水靈的李清越。
“誒,你惦記著呢?”
李清越臉色一僵。
“你真犟啊,回去不怕被練死啊?”武淮笑了。
李清越面無表情看他一眼:“我選擇了夥伴就不會變。”
“那分明是你單向選擇,沒看見水靈只愛白姐嗎?”
楊秋在旁邊接話,語氣欠欠的,小稻草人蹲在肩上,也一般正經的點了點頭。
李清越臉色難看,瞪了他們一眼。
楊秋縮了縮脖子,默默閉嘴。
後面,司清縮在鍾離旁邊,小聲道:“阿離,你不會也還惦記著那隻大熊吧?”
鍾離沉默幾息後,嗯了一聲。
司清有些著急,又不知道該怎麼勸。
片刻後,終於走到山巔,天光乍亮。
一道巨大的光門立在崖邊。
青霖眼睛亮了:“到了!”
楊秋激動的差點跳起來:“終於可以出去了!”
白長安餘光注意到甚麼,回頭,看見蹲在崖邊不動的狼王。
她走過去,問道:“為甚麼不走?”
狼王平靜地看著她,搖了搖頭。
白長安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轉身,看著光門。
一隻兔子樣的小靈一蹦一跳走去,撞在那道門上,被彈回來了。
白長安瞳孔一縮,她回頭看著狼王,突然,她在狼王的爪子和眼角處愣住了。
疾風狼的爪子顏色越深,眼角的藍色紋路越淺。
“你今年……多大了?”
狼王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道光門,和那些被彈回來的靈和妖獸,一向如同月華般明亮的眼睛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