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心中一沉,想起剛見到那些霧氣時,它們只是纏著本靈。
她側頭看向繞在身邊的天均水靈,聲音發澀:“那些霧氣……以前也出現過,對嗎?”
水靈頓了頓,然後點點頭,隨後它又開始外掏東西,水靈珠、苜蓿葉……
它一股腦地把這些東西塞給她,它不懂別的,只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
白長安沒接,站在原地,眉頭緊鎖,腦子裡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拼起來。
難怪……
難怪這靈淵存在那麼久,狼王的年齡卻對不上,想起太霄靈樞中那些莫名的話,心中有了結論。
那些霧氣每十年都會出現一次,會吞噬弱小的靈和妖獸,而這次灰霧變本加厲,會吞噬所有。
這光門,是給弟子們準備的。
那這些被吞掉的呢?它們會去哪,還是……徹底消失?
白長安看向狼王:“你曾經也見過這道門,是嗎?”
狼王點了點頭。
她站在原地,喉嚨有點堵,心裡一陣荒唐感,明明它甚麼都知道,卻還是相信了那句我會帶你們一起走。
白長安轉身,表情陰沉地走回人群裡。
青霖湊過來,看著她的臉色,問道:“怎麼了?”
白長安張了張嘴,說道:“它們出不去。”
楊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甚麼意思?它們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其他人看著那道門,又看了看那群靜靜坐在那的妖獸,心裡猜到了甚麼,全部沉默了。
下方的屏障一閃一閃的,快要撐不住了。
白長安站在門前,死死盯著這道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光門。
幾息後,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不走,你們走吧。”
青霖愣了一下:“長安?”
白長安沒回頭,只是抿著唇,指節下意識扣緊虎口。
突然,一隻手拍上她的肩膀,她回頭,看見青霖的笑臉:“那我也不走。”
路逢舟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旁:“我不放心你們倆。”
楊秋聞言急了:“你們都留下,我一個人走嗎?我也不走!”
“那我也不走!”
“我也留下,我做不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
隨著一道道聲音響起,所有弟子竟都選擇了留下。
光門忽然亮了,刺目的光帶著巨大的吸力,拽著所有人往門裡拖,衣袍被扯得嘩嘩作響。
李清越看了一眼那些妖獸,又看了眼天均水靈。
“鏘!”
他拔劍,劍氣凌冽,斬向光門。
“轟——”
劍風撞在門上,使其微微晃動一下,吸力弱了一絲。
他回頭吼道:“愣著幹嘛!想走的走,不想走的,趕緊動手!”
武淮愣了一下,笑著拔出劍。
姜川摸著鬍子嘆氣:“沒想到老頭子我也能有意氣用事的一天。”
一道巨石砸在光門上,鍾離手中光芒綻開。
一道、兩道、三道……
一瞬間,上百道靈力齊齊撞在光門上,門上的裂紋越來越大,吸力越來越弱。
“胡鬧!”
觀禮臺上,符長老猛地一拍扶手,整個人站起來。
“宗主,我去把他們帶出來!”說著他轉身就要往靈淵的方向走。
葛雲長老也起身:“同去。”
其他幾位長老跟著起身。
一隻手抬起,生生按停了他們的動作。
是宗主,那道光影模糊的虛影依然端坐,只是目光牢牢地看著光幕。
下方的弟子們也在議論。
“他們還是太年輕了。”
“是啊,以前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就算砸了光門也是做無用功,何必呢。”
“師妹師弟們只是心太軟了。”
司律微微皺眉,說道:“胡鬧,那些靈和妖獸本就是因永珍鏡而生,鏡塵吸收它們,也會誕生新的,生生不息,自古如此。”
“話雖如此,也怪不得他們,他們只是……”
容涉川的話還沒說完,就因光幕裡的畫面愣住了,觀禮臺上的聲音,也忽然安靜了。
光幕裡,那些靈和妖獸動了,它們走到弟子身邊。
山鹿用角輕輕頂著武淮的背,一下一下把他往光門方向拱,裂齒獸叼住姜川衣角往那邊拽,大熊用腦袋拱鍾離的腰,拱不動,就用爪子推她的肩……
那些小靈更急,一個接一個往弟子們身上撞。
楊秋被柔水狸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瞪它:“你幹嘛!”
柔水狸不理他,繼續推。
鍾離看著大熊此刻全是焦急的眼睛,聲音平靜:“我不會走的。”
大熊更急了,繞到她身後用整個身體頂她的背,鍾離腳下發力,穩如磐石。
白長安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火忽然就找上來了,她一把按下水靈。
“驚蟄!”
厲呵聲炸開,紫色雷霆竄出,瞬間纏上槍身。
她一槍刺出,我槍尖藍紫色的光芒炸開,直直撞向光芒,海浪咆哮著壓垮光門。
那些還在推人的妖獸和靈被震得後退幾步,愣愣地看著她。
白長安沒理會,走到崖邊,看著已經開始漫上來的霧氣,心裡思索著對策。
忽然,一陣冰涼傳來,她低頭,手腕上的花紋正在閃爍,銀白色的光芒從手腕透出來,慢慢凝成一朵花苞。
那朵只剩花苞的銀白色花朵從腕間浮起,隨後飄向那片霧海中,在某處消失了。
白長安眼底金紋璀璨,盯著花朵消失的方向,那裡有一處方形光點。
她回頭,看了看狼王,又看了看同門,問道:“你們相信我嗎?”
“廢話!”
“肯定啊……”
得到回答,白長安唇角一揚。
“等我。”
說著她轉身朝那片灰霧跳下去。
所有人衝到崖邊往下看,她的身影在霧中一閃,消失了。
楊秋張大了嘴:“白姐去哪了?”
沒人回答,都緊緊盯著那片翻湧的霧氣。
白長安睜開眼,她愣在原地,四周沒有灰濛濛的霧氣,只有一片澄澈的藍色,乾淨得讓她心慌。
她低頭,瞳孔驟縮。
腳下是巨大的鏡面,鏡面無邊無際。
鏡面裡的倒影也正看著她,一模一樣的姿勢,一模一樣的表情。
白長安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鏡子忽然變了,原本倒影的藍天褪去,灰白從底下漫上來,像積了太久的塵。
她蹲下身,指尖觸到鏡面的瞬間,一股熟悉的涼意傳來,和外面那些霧氣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