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聽見那聲音都瞬間，臉色都變了。
白長安回頭，原本光華流轉的屏障，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一層一層地，慢慢暈開。
“跑！”
來不及多說，她揹著路逢舟就往前衝。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撒腿就跑。
姜川扶起李清越，李清越甩開他的手自己一瘸一拐的跑，武淮拖著一條傷腿愣是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迴音壁處。
楊秋蹲在石壁下面，正百無聊賴的戳著小稻草人。
“小冬，你說白姐她們甚麼時候回來？”
小稻草人懶得理他，翹個二郎腿躺在石頭上，任由楊秋戳他。
“你說句話嘛，一個人待著好無聊…”
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陣警惕的嘶鳴聲。
他回頭，一隻灰褐色的裂齒獸正弓著背，死死盯著一個方向。
楊秋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林子裡，一群人正跌跌撞撞地跑出來。
領頭的是魏崇，他渾身是血，臉上全是細密的傷口，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他身後跟著一瘸一拐的蘇林溪，還有幾十個同門，全帶著傷，臉色發白。
楊秋愣了一下，隨後衝過去扶住快要倒下的魏崇。
“你們怎麼了？”
魏崇喘著粗氣，嘴唇都在抖：“那個霧氣……古怪…”
蘇林溪在旁邊接過話，聲音沙啞。
“魏崇之前被捲進去了。”
楊秋看向魏崇，對方抬起自己的手，上面一道一道毛糙不平的血痕。
“它根本不是普通的霧氣，是有實體的。”魏崇聲音發緊。
楊秋皺眉：“實體？”
“我進去之後，靈力運轉極為晦澀，那些霧氣不斷磨著面板……”
魏崇頓了頓，繼續道。
“如果再晚一些，我可能只剩骨頭架子了。”他不再說話。
蘇林溪接道：“我們發現他被捲進去，用藤蔓把他拽出來，阿悠往霧裡扔了爆破符。”
她臉色變得難看：“那霧氣，把那道攻擊原封不動地吐回來了。”
楊秋愣住了：“你確定一模一樣？”
“對，力道、落點、方向，全都一樣，要不是躲得快，當場就被炸了。”
楊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明明剛進來的時候，這霧氣甚麼異樣都沒有，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他正想著，另一側又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楊秋抬頭。
“白姐！”
白長安揹著路逢舟從林子裡衝出來，旁邊是青霖，她另一隻手放在路逢舟身上，沐元術運轉著。
身後還跟著司清、鍾離等人，跑的七零八落。
楊秋頓時眼睛一亮。
路逢舟好多了，從白長安背上跳下來，看向旁邊那群傷號。
“你們也遇上了？”
魏崇點頭。
白長安看向面前這群人，忽然發現，所有同門竟都在這了。
鍾離走過來：“屏障怎麼樣了？”
“撐不住，最多一柱香。”白長安回道。
旁邊李清越急了：“那怎麼辦？能往前面跑嗎？”
“我們就是從前面過來的。”魏崇拒絕了他的想法。
“驚蟄。”
雷鷹騰空而起，翅膀一振，化作紫電在空中拖出光痕。
它繞著周圍快速飛了一圈，眼睛掃過幾個方向的每一處角落。
隨後俯衝而下，穩穩落回白長安手臂上。
白長安臉色沉下來。
“不行，這霧氣把我們圍死了。”
她抬起頭，正要繼續說甚麼，愣住了。
所有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手臂。
白長安：………
雷鷹歪了歪頭，看著這群目光發直的人，有些困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白長安無語道。
其他人回過神。
“這是逼著我們往山上爬啊。”蘇林溪開口道。
所有人抬頭，那面巨大的石壁立在那裡，表面光滑，高得望不到頂。
武淮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怎麼爬？”
“硬爬，總比霧吞了強。”李清越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可宗門長老們不會不管我們吧？”餘正初抬起頭，眼裡還帶著一絲僥倖。
旁邊的鐘離沉默了一息。
“長老們出手，就等於我們失敗。”
那聲音不大，卻沒人再說話。
“走吧。”
話音剛落，附近的陰影裡傳來一陣騷動。
“別動！”
李清越急切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頭，看見他劍尖直指站起身的裂齒獸。
那隻裂齒獸見此，也獠牙外露，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這裡居然還藏了妖獸，你們退後！”武淮也舉起雷符，擋在幾個受傷的弟子面前。
“不不不！你冷靜，那是自己獸。”
楊秋連忙上前，按下李清越的手。
“你瘋了，那是妖獸！”李清越甩開他，劍尖靈光凝聚。
那隻裂齒獸的前爪刨了刨地，眼看著就要撲上來。
“李清越。”
白長安走過去，按下李清越的劍。
隨後轉身走向那隻裂齒獸。
裂齒獸喉嚨裡發出更響的威脅聲，獠牙對著她。
白長安蹲下來，平視著它：“你認得我。”
裂齒獸愣了一下。
“我記得你，之前法陣外圍，你在右側，多謝。”
裂齒獸的威脅聲漸漸低下去。
白長安伸出手，裂齒獸猶豫了一下，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站起身，看著深處那片幽暗的林子：“一起走。”
話音剛落，一道水藍色的光團從樹影間蹦出來。
天均水靈繞著她轉圈，開心的整個球都在發光。
後面那些縮在暗處的小東西嗎也探出了頭，雲羽雀撲稜著翅膀落在她肩上。
鳧猴從樹枝上倒掛著蕩過來，蹲在她腳邊，柔水狸……
數只小靈也隨著聚過來。
幽暗中，一雙雙眼睛亮起。
“咚、咚、咚。”
蒼角山鹿龐大的身軀站起來，從裡面走出，鹿角上還纏著藤蔓。
炎鱗蜥匍匐著爬過來，鐵背豪豬抖了抖背上的尖刺，哼哼唧唧跟在後頭……
一頭、兩頭……
它們從林子裡走出來，一隻一隻往這邊聚，腳步聲壓的地面輕震。
白長安站在前面，回頭。
李清越、武淮、司清等人看著頓時空了的山林，瞳孔收縮，目瞪口呆。
楊秋表情怪異：“我還以為你們大部分都走了，原來你們全部偽裝在這。”
姜川摸了摸鬍子，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你這是把整個靈淵都收編了？”
“等會再說。”
白長安抬頭看了看那面石壁，又轉頭看向那群妖獸和靈。
“你們能幫我們嗎？”
領頭的那隻蒼角山鹿走到崖壁下，仰頭看了看。
隨後它低下頭，鹿角觸在石壁上。
“昂——”
石壁震動起來，原本光滑的石面上一塊塊岩石凸起，層層疊疊。
一條石路從山鹿腳下開始攀著崖壁往上生長。
其他山鹿也走上前，和領頭那隻一起發力，石路越長越快，蜿蜒而上。
鳧猴從樹枝上蕩下來，爪子裡拽著藤蔓，纏在石階邊緣，嵌進石縫裡。
柔水狸叼著木枝，爬上石階，把木枝纏在藤蔓上，雲羽雀叼來細碎的發光石子，灑在石階邊緣，照亮每一個落腳點……
那些小靈們湧上來，有的飛上去探路，有的乾脆變成一條發光的小繩子垂下……
天均水靈飄到高處，渾身散發柔和的藍光，照亮了整條正在生長的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