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白長安對一旁的楊秋說道。
隨後沒再多說,轉身就往白松林的方向跑,風從兩人耳邊刮過,腳下步子絲毫不敢慢。
快到時,前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白長安抬手,青霖剎住腳步。
樹影間,一群人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領頭的是鍾離,司清跟在她旁邊。
後面還有姜川、武淮、李清越以及七八個同門弟子。
他們身上都帶著傷,有的還在往外滲血,看見白長安兩人,都眼睛一亮。
“白長安?青霖?你們怎麼在這兒。”
青霖愣了愣:“你們也迷路了?”
姜川尷尬地笑笑:“何止迷路……差點被那霧氣追出靈淵。”
白長安沒有回答,目光掃過人群。
“你們怎麼過來的?”
司清從鍾離身後探出腦袋,小聲說道:“我和鍾離被灰霧追,路上遇見了他們……”
她從懷裡摸出了靈犀枝的花。
“本來我們是想順著主枝方向去找路逢舟的,可。”
司清轉身,指著那片灰白色的林子:“感應在白松林外圍就消失了,裡面……探不進去。”
白長安轉頭,望向白松林深處,抬腳往裡走。
青霖追上來:“我跟你一起。”
“等等。”
鍾離往前一步,喊住兩人。
白長安回頭。
“我們留在這兒等你們,萬一霧氣追上來,至少有人能接應。”
周圍的姜川等人也點頭贊成。
白長安沉默一下,說道:“好,你們自己當心。”
說完她和青霖一起踏進白松林。
路逢舟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片林子裡站了多久。
一柱香?一個時辰?一天?
她只記得,踏進這片林子的那一刻,周圍一切都變了。
那些灰白色的松樹一棵挨著一棵,樹幹筆直,樹皮斑駁,明明沒有風,可那些松針卻在抖。
她緊了緊手中的刀,往前走了一步,腳剛落地。
“嗖——”
一根松針從側面飛來,如離弦之箭。
路逢舟側身橫刀。
“叮。”
松針被彈開,釘在身後的樹幹上,入木三寸。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
數不清的松針從四面八方而來。
她旋刀格擋,刀光在身前織成一道網,那些松針撞在網上,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一根松針上亮起淡淡的綠色光暈,猛地變速,擦著她的肩膀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路逢舟眼神一凝,刀勢改變。
一刀橫掃,周身三丈內的松針齊刷刷斷成兩截。
她一邊抵擋,一邊往後退。
“轟!”
可腳下的地忽然開始震顫,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十幾棵巨樹拔地而起,樹幹交錯,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方那些原本立著的樹也在動,一棵接一棵地變換位置,樹影相疊,遮得嚴嚴實實。
四周全是樹,一樣的灰白,一樣的斑駁,讓人分不清哪邊是來路,哪邊是去路。
路逢舟明白,她踩進了它們的領地。
那些松樹抖了抖,下一波松針已經襲來,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她只能不停地揮刀,不停地斬斷那些松針。
片刻後,她身上已經多了十幾道傷口,衣袍被血浸透,貼在身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那截灰撲撲的枯木一動不動。
“你就看著?”
枯木沒動。
算了,她也沒指望它回答。
抬頭一刀斬落五根,又有十根飛來,沒完沒了。
深吸一口氣,握緊刀,繼續往前衝。
又一波松針飛來,她揮刀格擋,一根松針擦著刀身扎進左臂。
路逢舟皺了皺眉,把那根松針拔出來,繼續斬。
這些樹太多了,必須找到正確方向再用藏雪,不然只會白消耗。
松針從側後方飛來,她右手揮落前方的,抬起左手,準備硬接。
刀還沒抬起來,那些松針忽然停在了半空。
路逢舟愣住了,她低頭,那截枯木正在發光。
光芒蔓延開來,在她周圍凝成一道屏障,外面的松針被擋住,怎麼也穿不過來。
路逢舟握緊刀,朝最近的那棵松樹衝過去。
“錚!”
樹幹應聲而斷,轟然倒地。
她轉身朝下一棵衝去。
每一刀落下,就有一棵樹倒下,那些松針越來越少,越來越稀疏。
異變突生,那些倒下的樹幹飛出木屑,像暗器一樣飛來,斷掉的樹根從地裡抽出來,朝她腳踝纏去。
路逢舟躲閃不及,又添了幾道傷口。
她沒有停下,在銀白色的屏障下繼續向前。
終於,她握緊刀,轉身面對最後一棵松樹,這棵白松比其他的都大,有四人合抱樣粗。
白松看見她,身上亮起一層銀光,斑駁的樹皮變得堅硬,它晃了晃。
無數泛著白光的松針朝她湧來。
路逢舟沒有擋,停下腳步,眸光銳利。
周身的屏障驟然收攏,縮在面前幾尺。
她動了。
路逢舟腳下發力,重心下壓,整個人貼著屏障直衝向前,衣袍被帶的飛舞,在空中劃出一抹黑金。
衝至樹下,一刀斬出。
“轟!”
那棵樹發出一聲悶響,裂縫從刀口處炸開,沿著樹紋一路蔓延,隨著連綿不絕的咔擦聲,樹幹從內裡崩開,碎成千萬片木屑。
白長安兩人眼底金紋浮現,順著痕跡一路向前,她們看見了。
前方有一道身影單膝跪地,渾身是血。
兩人衝過去。
白長安半蹲下身,手臂一發力,便將人穩穩背上,青霖則幫她拿上刀。
路逢舟愣了下,側頭,看了看青霖,又看了看白長安。
“你築基了?”
白長安腳步一頓,繼續走:“出去再說。”
三人走到外圍,一道熾白色的火焰從身後竄出來。
“轟——”
那些松樹殘渣在火焰裡扭曲,化作灰燼。
青霖站在她們身後,雙手還保持著向前推的姿勢。
路逢舟看著發脾氣的小狐狸,嘴角勾起。
外面,看見她們出來,司清第一個跑過來。
“你們沒事吧?”
白長安搖頭。
鍾離走過來,把一壺水遞給她們,幾人接回來喝了一口。
白長安看了看天色,已經很晚了,迴音壁那邊不知道有沒有其他同門到了。
正想著,她忽然頓住。
遠處,有甚麼聲音,一直在靠近。
白長安轉頭看向青霖,青霖也聽見了,臉色一變。
那聲音,她們太熟悉了。
是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