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姐，我能問你個問題嗎？”楊秋忽然開口道，表情認真。
“說。”
他深吸一口氣，神色嚴肅：“白姐你是人嗎？”
白長安一愣，抬頭看著他。
楊秋沒注意到，繼續往下說：“難道你是個甚麼靈？身世坎坷，一朝化形，融入塵世間，表面上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長安看傻子似的眼神看回去了。
楊秋汕汕地閉上嘴，轉頭看向肩膀上的小稻草人，瘋狂使眼色，幫我說句話啊！
小稻草人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趕路。
白長安拿出那截小木枝，擠出一滴血滴在上面，木枝從掌心浮起，慢慢旋轉，最後指向一個方向。
“尋的甚麼？”楊秋看著那截木枝，開口問道。
“尋緣。”
楊秋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著走著，白長安忽然聞到了甚麼味道。
空氣中不再是那種溼冷的帶有草木清氣的味道，而是另一種焦灼、乾燥的如同燃燒過的餘溫味。
她抬起頭，遠處的天邊，有一片灰紫色的雲，壓在山脊上，邊緣不斷有細碎的光閃過。
楊秋也看見了。
“雷雲？”
話音剛落，一道刺目的光從地上亮起。
滾地雷貼著地面竄過，在山石間跳躍，最後撞在一塊大石頭上，炸開來。
球狀閃電，滾地雷。
楊秋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白長安盯著那道雷消失的方向，眼底瞬間亮了。
太漂亮了！
前世她就喜歡扛著相機，追逐風暴、海嘯、雷鳴，追逐一切常人避之不及的東西。
她拍過無數張閃電的照片，但從沒見過這樣完美的滾地雷。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截木枝，正指著那個方向。
白長安彎了彎嘴角：“走。”
楊秋愣了愣：“去哪？”
白長安已經在往那片雷雲走了，楊秋趕緊跟上。
走到山腳，空氣裡的焦灼感越來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可以聞到燒焦的煙味，地上的石頭開始發黑，有些地方還在冒著細小的青煙。
頭頂厚重的紫雲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深處有雷光在遊走，偶爾有幾道劈下來，在不遠處炸開一團刺目的光。
狂風颳的楊秋臉色發白，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們…一定要在這找嗎？”
“我覺得那些小靈也挺好的啊，又乖——又可愛！”
白長安沒回答，只是盯著前方那片雷海，風越來越大，刮在臉上像砂紙一樣，生疼，吹得她衣袍嘩嘩作響。
小稻草人趴在楊秋肩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衣服，焦急地不斷拉他衣領。
但風太大了，楊秋根本沒注意到。
白長安停下腳步，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山坡，坡頂被雷光籠罩，看不清上面有甚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楊秋。
“你在這兒等著。”
楊秋急了：“白姐！我跟你一起……”
“等著。”
白長安說完已經往上走了，走進山坡。
“轟——”
一道雷劈在身邊，炸開的碎石擦著臉頰飛過，火辣辣地疼。
她沒有停，眯著眼舉起手臂擋住狂風捲起的沙石，繼續往上走。
下方，楊秋虛著眼看了半天，甚麼也看不見。
忽然，他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拉自己。
側頭一看，小稻草人正拼命拽著他的衣領，手指著山坡，急得直蹦。
“你怎麼了？”
小稻草人比手畫腳，指指上面，瘋狂搖頭。
楊秋看了半天，臉色慢慢變了：“你說……那只是一片危險的雷暴環境，沒有靈？”
小稻草人用力點頭。
楊秋愣住了，他把目光小稻草人放在一塊石頭後面，抬頭看了看那片被雷光籠罩的山坡，轉身往山坡上跑。
“不行，白姐不知道，我得上去找她。”
“你在這兒等著。”
白長安站在山坡頂上，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盆地，盆地裡佈滿了雷光，那些雷電從地下扭曲、糾纏，炸出轟轟嗡鳴，然後又落回地裡，迴圈往復。
空氣彷彿被雷電點燃，帶著一種壓抑又亢奮的張力。
她閉上眼。
神念如絲線般往那片雷海深處蔓延，一丈、兩丈、三丈……
觸及雷海的那刻，細密的刺痛感傳來，越往裡探，刺痛越劇烈。
那些看似活躍的雷電，根本沒有任何意識，甚至本能地排斥一切外來之物。
她的神念被一次次撕碎，又一次次重新凝聚。
十五丈、二十丈……
再往裡，已經探不動了。
她收回神念，眼底金紋浮現，那些雷電在她眼裡變成了無數流動的線，盤旋不定交織在一起。
她屏息凝神，仔細看了很久，沒有那個她期待的東西。
白長安眉頭緊鎖，沒有靈，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狂暴純粹的雷能。
楊秋從後面跑上來，喘著氣，大聲喊道：“白姐！小稻草人說那只是一片自然形成的雷暴，不是靈！”
“轟——”
一道雷劈下，嚇得楊秋往旁邊一躍，他抬頭看著面前一動不動的人，急得又喊了一聲。
“白姐！這裡危險，我們先下去吧。”
白長安沒有回頭，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雷海，風捲起她額間的碎髮。
耳邊楊秋的聲音越來越遠，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怎麼會沒有？
面前是比前世見過的任何風暴都壯闊的雷海，那些雷電在地下和天上迴圈往復，炸出一串串漂亮的電光，不知疲倦。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木枝，枝頭還指著這個方向。
她不甘心。
觀禮臺上，顧崖和褚羨並肩坐著，誰也不看誰。
這種沉默已經持續了很久。
終於，褚羨先開口了，聲音平靜。
“你連聲師尊都不叫。”
顧崖沒看她。
“沒有你這樣的師尊。”
褚羨沉默了幾息，難得解釋道：“那是石窟的意私自決定的，我不會強迫你收徒。”
“我會去教訓她。”
顧崖轉過頭，看著她，冷笑：“自己打自己？”
褚羨張了張嘴，正要說甚麼。
觀禮臺下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那個師妹要幹嘛？”
“紫電荒澤很危險！冷靜啊師妹！”
所有人抬頭看向光幕，光幕中，白長安站在山頂，正一步一步往那片雷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