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立於荒澤之上,腳下是焦黑的土地,頭頂是翻湧的雷雲,四周的空氣中瀰漫著灼燒的氣息,她站在這片天地之間,像一粒隨時會被碾碎的塵埃。
太霄靈樞中的那句話在腦子裡反覆轉,霧原萬物有靈。
她閉上眼,周身氣息漸漸平靜下來。
楊秋站在遠處,看著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白姐在幹嘛?”
話音剛落,白長安動了,她緩緩抬起手臂,掌心向上。
“天地本無言,萬物自有靈。
吾心澄如鏡,引靈入此庭。”
楊秋愣住了。
“喚靈訣?”他脫口而出,“白姐念這個幹嘛?這雷海又無靈。”
話音未落白長安掌心微攏,再輕輕向前一送。
湛藍色的墟火順勢向前飄去,落入那片狂暴的雷海中。
只一瞬,那些原本瘋狂肆虐的雷電忽然頓了一下。
楊秋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天變了,天上雷雲翻湧,紫色的雷電從雲層深處探出頭來,它們糾纏在一起,凝成一道巨大的雷龍,撕裂蒼穹朝白長安撲來。
“砰——”
那道雷龍砸下來的瞬間,整片盆地都被照亮了。
與此同時白長安腳下的地面裂開,湛藍色的海水從裂縫中湧出,吞海。
那些燃著火焰的海水咆哮著,在剎那間鋪滿整個盆地,迎著那道雷龍衝上去,一藍一紫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轟隆——!”
撞擊的瞬間,餘波炸開,周圍的山石被生生削平,碎石飛濺,塵土漫天。
楊秋趴在地上,死死抱住一塊石頭,臉都白了。
可這只是開始,雷霆被吞海擋下,卻不肯退。
它在翻湧間一次又一次劈下,每一道雷霆都比上一道更狂暴。
吞海也不甘示弱,那些海水翻騰著往上湧,一次又一次擋住雷霆的進攻,每一片海嘯都在嘶吼。
海水和雷電糾纏在一起,在半空中撕咬、翻滾。
整個盆地都在震顫,山脊開始碎裂。
“轟隆隆——”
巨石滾落的聲音和雷鳴混在一起,讓人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楊秋撒腿就跑,跑到半路遇到上來找他的小稻草人,一把拎起,繼續狂奔。
“瘋了瘋了,白姐瘋了!”
跑出十幾丈,身後傳來一聲震天的巨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山脊被失控的雷霆硬生生劈成兩半。
白長安站在裂開的懸崖邊緣,腳下的石頭正在崩塌,她已無處可退。
她硬生生吞下一瓶回靈丹,又拿出小稻草人送的那兩粒種子,直接吞下,然後盯著那片雷海。
手勢變換,眼底金紋璀璨。
一滴心頭血自眉心溢位,懸在她面前,透著淡淡的金芒。
她並指向前,那滴血化作一道細線,飛入那片混亂的戰場。
“天地本無言,萬物自有靈……”
神念推著那滴血融入視野中的光點處。
那一瞬,所有的雷電都停了,片刻後,一道熾烈的雷光轟然墜地。
雷光炸開,越來越亮,中心處有甚麼東西正在凝形。
楊秋被那光芒刺得睜不開眼,下一秒渾身一僵,倒在地上,巨浪從身後拍來,把他和小稻草人直接吞沒。
“嗬…呼呼……”
楊秋猛地睜開眼,他躺在地上,四肢還在發麻。
小稻草人正在面前蹦躂,用穀穗一下下戳他的臉。
楊秋坐起來,扶額揉了揉太陽穴,抬眼看去,愣住了。
他正坐在一處山崖上,之前的焦土、碎石全都不見了。
他四處張望,尋找著那道身影。
他看見了。
前方不遠處,白長安正站在那裡。
黑金二色的衣袍獵獵作響,髮絲間有細碎的紫電流轉,周身的氣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眉目間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威儀。
“白……白姐?”
楊秋張大嘴。
那道身影轉過頭眼底還有未散盡的金紋,瞳孔深處倒映著紫色的雷光。
楊秋被那目光掃的脖子一縮,隨後反應過來,不對。
“你築基了?”
觀禮臺上,一片死寂。
太和長老一直平古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波動,她盯著光幕裡雷光中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身後兩個年輕的弟子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其中一個喃喃自語,聲音都有些飄:“還能這樣?”
符長老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好!”
“好!”
“好!”
三聲好,一聲比一聲響。
他目露精光,聲音帶著讚賞。
“這雷靈非天造,非地生,自她神魂中誕生,與命同生,與道同存!”
旁邊一位俊秀的長老也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光幕,脫口而出:“我喜歡這孩子,不知道她有沒有師承……”
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
他感覺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慢慢地轉過頭,正好對上褚羨的眼睛。
那雙眼底,沒有任何表情。
俊秀長老沉默了一息。
“……我突然覺得,師徒緣分這東西,強求不得。”
他默默坐下。
褚羨收回目光,轉頭看向顧崖,表情嚴肅地說道:“我突然覺得,你這個年紀,也該有個徒弟了。”
顧崖:………
她看著光幕裡那道身影,沉默了良久,甚麼也沒說。
光幕內,白長安正站在原地,感受著身體裡那股力量。
她閉上眼,神念沉入體內,體內不再是平時那種模糊的氣感,而是一幅清晰的畫面。
經脈寬闊平整,每一寸筋骨都泛著玉質的光澤,靈氣在其中緩緩流淌,丹田就像一方小小的湖泊。
楊秋看著那道立在崖邊的身影,心裡感慨萬千。
白姐現在連頭髮絲都在發光,這身資,這氣派……
他越想越激動,不禁在心裡誇讚自己,這個姐認得好!回去爹孃肯定誇他。
他佩服地看著白長安,眼裡全是星星。
一息、兩息、三息、半柱香……
楊秋疑惑地眨了眨眼,那道身影還站著一動沒動。
又過了一會兒,楊秋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白姐,再裝逼也不能裝這麼久吧?
他小聲喊了句:“白姐?”
沒反應。
他又喊了一句:“白姐?你一直站著幹嘛?”
那道背影終於動了動,她慢悠悠地轉過頭,表情平淡:“欣賞風景。”
楊秋看了看周圍,這哪來的風景?
白長安已經把臉轉過去了,她沒法解釋。
剛才那一戰,吞海的消耗太大了,再加上劈在身上的雷霆。
她現在渾身又麻又疼,跟被人打了一頓似的,根本不敢動。
可她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