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看見她的動作，想到甚麼，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更低：“白、白姐，你覺不覺得……”
白長安看他。
楊秋深吸一口氣：“白姐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這些霧氣不攻擊我們這些弟子，也不攻擊靈獸，只攻擊本靈？”
“因為它們在篩選獵物！”
“我聽說，有些邪修會收集至純靈物，用來煉製邪氣，這些霧氣會不會是某個藏在靈淵深處的老怪物放出來的？它在收集本靈，吸食力量，從而讓自己苟延殘喘……”
說著他聲音發顫。
“每一屆典儀都會有一些本靈消失，宗門肯定知道，但為了不讓弟子恐慌，一直瞞著，我們這些弟子，就是被送進來餵食的！”
他指著周圍的霧氣：“那些霧，是它的觸手！”
白長安聽完，沉默良久。
“……你平時都看些甚麼書？”
楊秋一愣：“啊？”
“以後少看點野史怪談。”
楊秋急了：“白姐，我是認真的！我們說不定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
白長安指了指那片霧氣被擊潰的地方：“你覺得這東西有靈智嗎？”
“……好像沒有。”
“那就對了，要是真有老怪物，不會派這些沒腦子的東西來，而且…”
她頓了頓，看了眼天空。
“而且，甚麼老怪物會當著整個太霄玄宗的面來行兇，嫌自己命長了嗎？”
楊秋：………
“走吧。”白長安看著小樹枝指向的方向，說道。
觀禮臺上，周霆噗地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這小子想象力也太豐富了，老怪物？吸食本靈？他怎麼不去寫話本子。”
沈琮禮也忍俊不禁：“年輕人嘛，總愛往大了想。”
牧尋微沒笑，盯著光幕裡那些霧氣，若有所思。
“不過他說對了一點，這些霧氣確實在吸食本靈。”
“鏡塵積多了，自然會黏住那些靈，慢慢把它們同化掉。”
她頓了頓。
“白長安救下的那幾個，要是再晚一步，就真沒了。”
周霆點了點頭，道：“這一屆的鏡塵確實有點多，往年沒那麼兇。”
說著他轉頭問顧崖：“你說是不是因為快到千年大關了。”
顧崖根本沒空理他。
她面前的光幕亮得刺眼，手指幾乎沒停過，一道接一道訊息飛出，沒入光幕深處。
墜星海的方向，褚羨感受到玉佩的提示，根本不敢點開看。
光幕裡，兩人繼續往前，穿梭在河谷間。
楊秋走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脖子癢癢的，他側頭，發現小稻草人正蹲在他肩上，那兩顆歪歪扭扭的眼睛正盯著他。
他被看的有點發毛。
“你看我幹嘛？”
小稻草人沒動，繼續盯著他。
楊秋伸手在它面前晃了晃，小稻草人的腦袋也跟著他的手轉了一圈，然後又轉回來，繼續盯著他。
楊秋：………
白長安走在前面，餘光掃見這一幕，嘴角動了動，沒開腔。
走了小半個時辰，楊秋髮現小稻草人不對勁，它不再像之前那樣用穀穗戳他，也不再東張西望，就是一直盯著他看，而且他如果把目光移開，它就往他臉邊湊，非要他看它才行。
“你到底想幹嘛？”
小稻草人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像是在糾結甚麼。
楊秋等了會，它還是沒動，嘆了口氣，繼續走。
小稻草人忽然從他肩上跳下來，楊秋一愣，回頭看去。
那小東西站在地上，從身上那件灰撲撲的布褂裡掏出兩顆飽滿的種子，它把那種子舉起來，遞給楊秋。
楊秋蹲下身接過，問道：“這是甚麼？”
小稻草人比手畫腳起來，楊秋看了半天，勉強看懂。
“你是說這種子能延壽助元，讓人更容易進階？”
小稻草人點頭，又指了指他和白長安，隨後歪歪扭扭的轉身離去。
楊秋愣在原地，看著那個小背影，鼻尖還縈繞著一股突然出現的草木清香。
白長安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他旁邊：“怎麼了？”
楊秋沒回答，眉頭微皺，把那兩顆種子塞進白長安手裡。
“小東西給的，”他說，“白姐，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白長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種子，又抬頭看著已經轉身往小稻草人離開的方向追去的楊秋。
沉默了幾息，然後她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楊秋追了半柱香時間，才終於在一叢灌木後面找到了小稻草人。
它蹲在裡面，抱著膝蓋，小腦袋埋得低低的。
“跑甚麼？”
小稻草人猛地抬頭，看著他，兩顆歪歪扭扭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
楊秋蹲下，伸出手，小稻草人也慢慢向他靠近。
“吼！”
一道勁風從側面襲來。
楊秋只來得及抓住小稻草人往旁邊一滾。
“轟！”
他剛才蹲著的地方被一隻漆黑的巨掌拍出一個半米深的坑，碎石濺在臉上，生疼。
回頭，看見一隻三米高的石熊正立在那裡，渾身覆蓋著厚重的石甲，土黃色的眼裡透著兇意。
楊秋頭皮發麻，石熊，四階妖獸，一身石甲刀槍不入。
石熊再一次撲過來，他抱著小稻草人拼命躲開，每一次都堪堪擦著那巨掌的邊緣滾過去。
見人躲開，石熊高高立起來，又是一章。
楊秋躲閃不及，被餘波掃中，飛出去撞在樹上。
“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吐出兩口血。
小稻草人從他懷裡跳出來，擋在身前，身上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身上枯黃的稻草開始抽芽、生長，朝石熊纏去，穀穗的鋒芒扎進石甲的縫隙裡。
石熊吃痛怒吼，瘋狂撕扯身上的稻草，可扯斷一根又長出兩根。
它更加憤怒了，渾身一震，石甲炸開化作無數石刃，飛向前方。
小稻草人被幾片擊中，小小的身子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它又掙扎著爬起來，擋在前面。
楊秋看著小東西，腦子裡忽然閃過入宗那天的那塊碑文。
【鈍金藏石，不琢不器。待時而動，一鳴驚人。】
他衝上去，一把抱起小稻草人，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間從石熊腋下滾過。
楊秋緊接著站起身，靈力上湧，握緊拳頭。
小稻草人跳到他的肩頭，兩道金光同時亮起，融在一起。
石熊再次撲來，楊秋這次沒有躲，覆著金甲的拳頭直接轟出去。
“嘭。”
石熊僵住，土黃色的眼睛慢慢暗下去，轟然倒地。
楊秋大口喘氣，低頭看著那層金甲縮回面板裡，他舉起小稻草人，興奮地眼睛發亮。
“你太厲害了！看見沒看見沒？有了你我絕對能揍我爹！”
但他沒注意到，身後石熊的腹部的傷口正悄悄攀上一層石甲，那雙土黃色的眼睛染上猩紅。
它支起身子，一口咬向楊秋。
“吼——！”
楊秋臉色一變，回頭。
那隻巨大的陰影緩緩墜落，頭上貫穿著一柄長槍，血還在往外冒。
“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