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新奇地看著那個雲朵池子。
“這是我的搭檔，雲絮靈汐。”牧尋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搭檔？
白長安看過去，雲朵朝她揮了揮兩根火柴棍小手，她眨了眨眼，下意識也揮了揮手，小云朵滿意了，揣著手手飄到她旁邊。
牧尋微站在旁邊，看著那一人一雲互動，眼角彎下來，笑出了聲。
她並指一揮，架子上木罐飛出來，蓋子掀開，幾片乾枯的葉子落入池中。
牧尋微又是一揮，龍血參飛入池中，一剎那整個池水都變了，紅色瀰漫開來，顏色越來越濃，最後把整個池子染成血色。
熱氣從池面升起，撲到白長安臉上，帶著一股辛辣的氣味，讓她往後退了半步。
牧尋微沒停，左手抬起，一團翠綠的木氣升起，浮在池面上，接著墟火湧出，裹住那朵墨玉菇。
墨玉菇在上方慢慢化開，變成無數細碎的墨藍色光點，手腕一轉，光點裹住剩下的幾味藥材，在半空轉圈，等那些藥材化開，融進光點中，她才把它們一起送入池中。
池水翻湧起來，紅藍二色在其中旋轉糾纏，轉著轉著分出瞭如同太極圖一半的層次。
一半紅一半藍，中間一道彎彎曲曲的線把它們隔開。
白長安盯著那池水，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嗯，鴛鴦鍋。
不對，她趕緊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池水是鴛鴦鍋那她是甚麼？
牧尋微轉過身，看著她：“下去吧，盤膝坐中間。”
白長安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要脫嗎？”
牧尋微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白長安懂了，轉過身飛速脫衣，動作快得牧尋微一眨眼，人已經踩進池子裡了。
腳踏下去的那一下她頓了頓，池子邊緣是軟的，底下也是軟的，卻不往下陷，反而穩穩拖著她。
她走到池子中央盤膝坐下，水剛好漫過肩膀，那一瞬間，她感受到了兩種極端。
紅色的池水灼熱，帶著辛辣氣息，藍色池水冰涼，帶著清新的藥香。
她感覺自己身體左右兩半在打架，紅藍兩種能量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你的身體根基本就差些，現在還藏著不少暗傷。”牧尋微站在池邊，聲音不疾不徐。
她頓了頓，接著道：“努力是好事，但太過緊繃只會讓自己事倍功半。”
白長安坐在池中，半邊臉頰發燙發紅，半邊臉頰覆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紅色擴張經脈，但太灼熱，藍色修復暗傷，但太慢，兩者結合，正好適合你。”
牧尋微說著，旁邊盒中飛出一塊金木，木頭化開，幾根金針從指尖飛出，扎進白長安肩頭的穴位裡。
白長安低頭看了一眼，那針扎進去的地方不痛不癢，池水漫過針身，那針也紋絲不動。
牧尋微又揮手，幾根金針飛出落在後背、手臂、腰側。
她邊扎邊說，聲音平和：“運轉引氣訣。”
白長安依言，閉上眼運轉，靈氣順著經脈遊走，紅藍二色藥力被牽引，跟著動起來。
紅藍走的急，走到一半就打起來，兩股藥力剛要爆發，墟火動了。
吞海湧出，將兩股打架的藥力一裹，強行壓著它們繼續往前走。
白長安微微皺眉，這感覺不算疼，確實在難熬，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藥力走到之處酸脹發麻，還抓不到撓不到。
她壓下心中那點想站起身的不耐，繼續運轉。
牧尋微手中掐訣，那些紮在身上的金針開始抖動，白長安頓時感覺身體的疲憊鬆了，一直繃著的深層被解開。
紅芒燒過的地點藥力化開，融進血肉裡，藍芒緊隨其後，往更深處走，滲進骨頭裡。
白長安閉眼內觀自身，血液流動的速度比平時更快，帶著點點紅光，骨骼也在發光，透著玉石般的質感。
她看見那些藏在深處的暗傷被一點點填平修復。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可以了。”
牧尋微的聲音把她拉回來，睜開眼一看，池水竟變得清澈透明，那紅藍二色全不見了。
她站起身走上岸，骨頭髮出嗒嗒聲，靈力烘乾身體，穿好衣服。
低頭時她忽然愣了一下，這個視野，她好像長高了一點，想到甚麼，又催動墟火，火從掌心湧出，比平時快了半拍。
她心裡一動，抬手凝出水藍色的靈力，那靈力在掌心轉了幾圈，慢慢形成一條魚。
透明的魚擺擺尾巴，遊了起來，她又凝出一條，兩條魚在房間中穿梭，尾巴甩動時帶起的水珠閃著銀光。
她能精確地操控游魚每一次尾巴甩動的力道，能感覺到它們穿過房間時的順暢感，靈力的消耗也幾近於無。
以前可做不到這樣，一停下來，就看見牧尋微正站在旁邊，眼帶笑意看著她。
白長安收了靈力，低頭行禮：“弟子多謝牧師姐。”
牧尋微走過來，抬手點在她眉心，光點擴散，片刻後她收回，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以開始吃培元丹了，再搭配上藥浴剛好。”
白長安點頭，告別後轉身離開。
出了門，外面月色正好，照得樹影婆娑。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渾身上下無比舒暢，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血肉都發出輕鬆的訊號。
忍不住蹦了一下，落地時膝蓋沒有絲毫不適，整個人輕得像一片葉子。
白長安索性不召喚雲織鹿，靈力湧上雙腿，順著山道往下跑，風從耳邊刮過，揚起頭髮，月亮在前面引路，兩側樹影飛速後退，她越跑越興奮。
太暢快了！
跑過兩座山峰，一條溪流後，她忽然停下來，撐著膝蓋微微喘息。
………腿痠了。
她老老實實喚出雲織鹿，爬上去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吧，高估自己了。
雲織鹿輕快地載著她往梨花苑奔去。
回到小院，青霖不在，多半是去找路逢舟了。
白長安回到屋裡，正要躺下，花瓶裡梨花枝頭上雷紋銀蜓發出了嗡嗡的振翅聲，枕頭邊綻放出銀色的光芒。
她拿出來，是之前的那朵銀白色花苞，燈光落在上面，照耀出綻放的花朵，花瓣上開著清晰的紋路，隱隱間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