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盯著那朵花看了幾息,湊近聞了聞,有一種極淡的味道,就像雨後山間的霧氣。
雷紋銀蜓還在她手邊振動翅膀,複眼倒映著銀光。
她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剛推開院門,兩道身影迎面撞上來。
“長安!”
青霖的聲音響起,她捧著那朵紅色的花,花瓣在月光下泛著光。
白長安低頭看過去,發現紅花上的紋路也變了,一縷一縷的交織成火焰的形狀。
“你摸摸看!”青霖把花舉到她面前。
白長安聞言,指尖輕觸,碰到花瓣的瞬間猛地縮回。
看了看指尖,甚麼痕跡都沒有,可剛剛碰到花的時候一股灼意竄上來,像被燒了一下。
路逢舟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默默把手裡那朵金色的花遞過來,白長安接過,入手是一種金屬感的涼意。
她抬頭看著兩人,把自己的花給她們。
“我的花紋路變了,味道也變了。”
青霖眨眨眼,問道:“這些花……是不是想告訴我們甚麼?”
“有可能,走,先回房間再說。”
三人聚在青霖房間裡,把花放在桌子中央,雷紋銀蜓立在旁邊,歪著頭打量,偶爾嗡鳴一聲。
“有感覺到甚麼變化嗎?”路逢舟開口道。
青霖想了想:“顏色?我那花苞摘下來的時候顏色沒有那麼深。”
“甚麼時候?”
“第一次發現是煉化龍血參之後,我從丹房回來那天,就看見花苞的底部顏色越來越濃。”
白長安看向自己的花:“我這朵花顏色沒變化,只有方才尋你們前,它突然開花,花瓣上還凝出了像圖案的紋路。”
“我那朵花苞的質感改變也是第一次煉化之後。”路逢舟接道。
三人對視一眼,青霖尾巴尖無意識地敲著地面:“煉化……”
“可是不對啊,我們煉化的時間和方式都有所差別,怎麼會讓花苞同時起變化。”
白長安看著銀白色的花朵:“說明一點。”
“不止是煉化,這花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第二次變化。”
悄悄飛到白長安肩上的雷紋銀蜓振動了下翅膀。
“今晚三朵花都開了,一定有一個共同觸發的條件。”路逢舟思索道。
青霖說道:“可是今晚我甚麼都沒幹,就吃了頓飯去找逢舟切磋。”
白長安搖頭:“不對。”
隨後她指著肩頭的雷紋銀蜓道:“它振翅了。”
青霖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
“雷紋銀蜓對能量調和之類的東西很敏感,它振翅的頻率和平時不一樣。”
“說明這花的能量在變化。”
“也更加證明了一點,第二次變化,並非我們引起的。”
三人都沉默了,月光從窗戶漏進來,照亮案上的花朵。
路逢舟開口:“我們可以去太霄靈樞中看看,最近有沒有奇怪的事。”
白長安神念溝通玉佩,沉入太霄靈樞。
她先試著輸入:開銀色花苞的樹。
頁面重新整理,出來上百條結果,她一條條看過去。
第一條是《草木志》的摘錄:銀萼木,生於冰寒之地,花開七瓣,色如霜雪,花期六月,果九月。
不是這個,她點選下一條。
第二條是某位師兄的遊記:在東海見過一種樹,花苞銀白,開出來的花卻是藍色的,當地人說叫海華木,吸收月光與海氣生長,開花時附近十里都是香味。
也不是。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雖然全是銀白色花苞的樹,可沒一株對得上,況且照這麼找下去根本找不完。
青霖湊過來:“找到了嗎?”
白長安搖頭:“找到了一些資訊,但都對不上。”
她想了想,決定換幾個詞搜尋。
只開花苞的樹。
這次結果少了些,她點開第一條。
【記錄】那些奇特的靈木
1、玉蘭木,早春結果,落地開花,花期半月……
2、夢槐,花色淡紫,花苞是結穗般垂掛著……
3、秋楊,春夏冬三季都是光禿禿的,只於秋季開花……
…………
直到手指劃到最後一條,還是沒找到。
她正要退出的時候,餘光掃到評論區,忽然停住。
觀星不語不吃不喝不睡:樓主,你怎麼沒說讖緣木呢?
白長安愣了一下,點開那條評論,下面緊跟著樓主的回覆。
青崖舊友回覆:對比起讖緣木,玉木蘭和夢淮這種都算好找的,連宗內的記載都不過三次,最近一次還是六百年前。
白長安退出,轉而搜尋讖緣木三個字。
一條古籍摘錄被置頂,點進去,其中有一條就寫著:
嘗聞異木曰讖緣,其枝唯結苞而不放,千年始得一綻,花開各色,各主一命途。吾觀之,凡遇此木者,皆命有宿契。
又看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資訊,白長安退出帖子,抬頭。
青霖和路逢舟也正好抬起頭。
“有線索了嗎?”
白長安把剛才那個帖子轉給她們看。
青霖開啟,一行一行往下看,路逢舟站在她旁邊,目光掃過那些文字,眉頭慢慢皺起來。
看完後,兩人都沒說話,陷入了沉思,屋裡安靜下來。
“我們那天遇到的樹……”青霖先開口,“應該就是讖緣木吧。”
白長安點頭。
青霖疑惑地歪了歪頭:“可它的目的是甚麼,就為了給我們送花?”
“古籍上說是緣分。”路逢舟淡淡地道。
青霖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撇了撇嘴。
“緣分巧合之說是最不可信的,一定還有別的目的。”白長安平靜開口,手指輕輕摩挲著花瓣。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們還記得我剛才說的嗎?外界的某種原因讓花朵在這個時候綻放。”
青霖眨眨眼:“那是甚麼樣的大事,才能讓這樣一株異木專門找上來。”
兩人沉默了下,想到甚麼,同時開口:“永珍歸藏典儀。”
“恐怕讖緣木就是衝著這次典儀來的,還有負嶽獸。”
青霖張了張嘴,說道:“可為甚麼是我們?”
白長安搖頭:“不知道。”
三人又沉默了,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掠過桌上的花朵。
過了一會兒,白長安開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時候就知道了。”
路逢舟點頭:“對,現在想那麼多也沒用,心裡有個底就行了。”
青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還有一會就天亮了。
“你們要不要就在我這兒打坐,省的跑來跑去。”
白長安和路逢舟想了想,點頭。
三人各自找了個位置,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