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忍俊不禁：“你那煉丹水平也好不到哪兒去，待會兒小心別出問題。”
青霖尾巴一甩，正要反駁，卻發現周圍已經安靜了下來，弟子們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偌大的清玄閣現在只剩下她們。
牧尋微不知甚麼時候放下了手裡的筆，靠在長暗邊抬眼看著這邊，指了指前面的桌椅。
“坐。”
三人走上前，乖乖坐下，看著她從櫃子裡翻出一疊白紙，鋪在上面，又摸出一支筆。
“放鬆，手伸出來。”
牧尋微閉眼輕點，熒光從融進三人的指尖。
白長安感到一點暖意滲進身體，慢慢擴大，皮肉經脈都被照亮了，連骨頭都透出微微的暖意，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明明甚麼變化都沒有。
“把靈材拿出來擺好。”
三人依言將採到的靈材擺開，牧尋微先拿起龍血參看了看，隨後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寫。
“龍血參，這東西得泡藥浴，溫水化開，配寒性輔材中和，一點點滲進經脈裡，急不得。”
她放下龍血參，又拿起紫葉蘭：“紫葉蘭性寒，入肺經，直接煉化也行，但浪費。”
“先泡兩個時辰，用溫玉水調水跑，文火煎煮。”
寫了幾行，牧尋微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旁邊那朵墨玉菇上。
“等等。”
她把墨玉菇拿起來看了看，菇面散發著幽幽藍光。
“如果以後墨玉菇為底，龍血參的熱被吸收，再慢慢釋放……”
牧尋微拿起筆在紙上刷刷刷寫起來，邊寫嘴裡還唸唸有詞。
“龍血參走血分，墨玉菇引藥入脈，但墨玉菇直接配會壓住藥性，得加一味中和的東西……”
她塗掉一行，又繼續：“寒霜草……不行不行，寒霜草反而會把龍血參的熱往下拽，走不了全身，應該再加炎陽砂引火，紫元瓊液中和。”
她停下筆，眉頭微皺思索著，片刻後她抬起頭，眼睛亮的嚇人：“你們那朵雪靈芝呢？拿來我看看。”
白長安愣了一下，把雪靈芝過去，牧尋微接過來，想了想，又開始寫：“如果是這樣就不需要炎陽砂了，雪靈芝中和，讓藥力走的更慢，留在體內三天，三天後化開正好又是下一輪吸收的時機……”
她飛快的寫下一行，又忽然頓住，抬眼看著青霖：“不對，這樣配你的狐火會燒的更旺。”
青霖大氣都不敢出，只是一味點頭。
“狐族的體質……應該可以以火引火，那就要加上……”
牧尋微塗塗改改，紙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看不清原來的內容。
白長安三人端端正正坐在對面，根本不敢出聲。
半天后，牧尋微放下筆，三張白紙鋪在案几上，字跡清晰明瞭。
她把紙依次推過去，抬起頭就看見三人帶著茫然的眼神，還有正襟危坐的姿勢，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聽不懂？”
三人齊齊點頭。
“沒事，以後會聽懂的”牧尋微又拿出三樣東西，一人面前放一個。
“先按照我寫的丹方煉化服下。”
頓了頓，她指著第一個玉盒：“青霖的，亥時前把盒裡那片真陽姜含在舌下，別咽，催動狐火自燃，注意在真陽姜化了之前不許斷。”
她又指著那個小小的玉瓶：“路逢舟的，無根之水浸透龍血參，等參片變得半透明再取出來，隨後往裡加一滴玉髓液，攪勻喝下去。”
最後抬眼看向白長安：“你的體質差些，需要泡藥浴再輔以丹藥，方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你明晚八點來皓月峰找我。”
“是。”白長安點頭應是。
三人起身離開，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白日裡沒散盡的草木香香氣。
青霖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那個玉盒，看著藥方自言自語。
“真陽姜……含在舌下…催動狐火…”
唸了一遍又一遍，唸到第三遍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我的舌頭可能要死了。”
路逢舟走在旁邊，聞言偏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少說點話，保護嗓子。”
青霖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尾巴炸毛：“你是不是嫌我話多！”
路逢舟沒說話，只是默默加快腳步。
青霖追上去：“你別跑！你把話說清楚！”
白長安跟在後面，看著前面兩人打鬧，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夜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
月色溫柔籠罩著梨花苑，所有小院的視窗都明亮透光，一閃一閃的。
第二天晚上，白長安提前出門，騎著雲織鹿沿著山道往上走。
皓月峰比梨花苑冷一些，風從山頂吹下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循著那香氣走，走到一座閣樓前。
白長安站定，正要抬手敲門時門從裡面開了，她邁進去，腳步頓住。
眼前是一團白白的、軟乎乎的、圓滾滾的……雲？
這朵雲在她面前懸著，身上伸出兩根火柴棍一樣的小手，朝她揮了揮。
白長安看著那兩根火柴棍，一時不知道說甚麼，那朵雲又揮了揮手，示意跟上。
跟著走過走廊，眼前開闊起來，一間很大的屋子映入眼簾，四壁全是高大的木頭書架，從地面頂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嵌入了抽屜，貼著各種藥材的標籤。
旁邊那面牆放滿了處理好的靈材，裝在玉盒裡的、木匣裡的、琉璃瓶裡的，各色各樣，另一面對著的牆則擺滿了書冊。
屋子正中央有一小片空地，邊上擺著一張案几，牧尋微正站在案前翻著書。
白長安發現，那本書的紙頁發黃，邊角捲起來，不像那些玉簡竹簡，是真真切切的紙，再四望一看，這間屋子裡所有的書都是紙質的。
“牧師姐。”白長安低頭行禮。
牧尋微抬起頭，放下書：“靈材帶了嗎？”
白長安點頭，從玉佩中取出處理好的靈材，放在桌上。
牧尋微一樣一樣拿起來看，湊近聞一聞、偶爾還用指甲輕輕掐一下，白長安老實站在旁邊，像個被檢查作業的學生。
過了一會兒，牧尋微點點頭，讚揚道：“不錯，處理的很好。”
白長安心裡的緊張放鬆下來。
“小云朵。”牧尋微轉過身，朝那團飄在空中的雲朵喊了一聲。
那朵雲應聲飄到兩人面前，小手往自己身上一抓，抓下團軟軟的白雲扔在地上。
“噗。”
那團白雲落在地上，攤開變大成了一個半人高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