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千年墨玉菇?
白長安盯著盒子裡的漆黑蘑菇,回過神來,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東西有價無市,拿去論壇拍賣起碼五千貢獻點打底。
還有那顆凝珠果,上次在易道坊中瞟過一眼,一顆就八百貢獻點,還是五十年份的價,手裡這顆紅的發紫,肯定翻倍。
再加上那幾株紫葉蘭和雪靈芝……
她後知後覺地看著玉佩中的靈材:“……我是不是發財了?”
忽然,餘光看見腰間的微微閃爍的小印,澎湃的心緒飛速褪去。
白長安沉默一息,嘆了口氣,這些天材地寶,連個零頭都填不上。
青霖在旁邊抱著滿懷的靈材,走幾步掉一株,撿起來再走幾步又掉一株,她也不嫌煩,撿一次念一次,尾巴尖興奮地晃動著。
“嘿嘿~凝珠果。”
“嘿嘿~龍血參。”
“嘿嘿~紫葉蘭。”
白長安被她這模樣逗笑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倒是放進玉佩中啊。”
青霖聞言抱的更緊:“不行不行,放進去看不見,我得抱著才踏實。”
話還沒說完懷裡又掉出一株:“哎呀我的紫葉蘭!”
白長安笑得肩膀直抖,一回頭,看見路逢舟。
她只比青霖好一點,至少沒往下掉,但手指還緊緊握著裝墨玉菇的玉盒。
白長安挑了挑眉,語氣帶笑地湊過去:“路富婆,怎麼回事?你不是小有資產嗎?”
路逢舟瞟她一眼:“現在是大有資產了。”
“有那麼誇張嗎?”白長安愣了一下。
路逢舟只是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墨玉菇,生於陰寒之地,吸收月華而生,百年方成,三百年起現藍點,六百年藍點成片,千年則通體星點,夜中自明,可遇而不可求。”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東西,連我家裡也沒幾顆,居然能被我們碰上。”
青霖在旁邊接話:“對對對,我大姑奶奶有一棵千年的,天天揣懷裡拿出去炫耀,有一回四姑奶奶多看了一眼就被兇了。”
白長安被兩個人說的一懵,連路逢舟家中都沒幾顆?
她站在原地,忽然有點恍惚,進靈寰界後的時日,除了測試那幾天,全待在太霄玄宗,吃穿用度全是宗門給的,連修煉資源也不用操心,不知不知間竟養出了本該如此的錯覺。
更別提太霄靈樞那些交換價,千年墨玉菇標價一萬貢獻點,她當時看了一眼,心想屯個幾年也能換一朵。
可現在才反應過來,太霄玄宗內的資源意味著甚麼,這些貢獻點又意味著甚麼。
夠散修攢一輩子的家底,夠一方王朝傾力供奉,夠普通人家吃穿用度,十輩子有餘。
而太霄玄宗的弟子,只要肯做任務,肯修煉,就能換到。
白長安忽然想起當初的日子,她從青石鎮出發,跟著鏢局的車隊走了半個月,風餐露宿,吃冷乾糧,進城時交的三十文協理費,她覺得好多。
而如今才多久,她站在這裡,身懷天材地寶,腦子裡想著幾千貢獻點也還行。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以前只想著考進來就好,留下就好,想和家人一起活著,從來沒想過考進來之後是甚麼樣。
現在知道了,太霄玄宗不是宗門,是另一個世界。
一朝幸得入天門,方知人間皆是塵。
白長安站在那裡,輕笑一聲。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山風帶來的草木清氣,從鼻腔到胸腔,再到丹田,一直沉甸甸的東西被撫開,頓覺靈臺清明。
再睜開眼時,青霖正歪著頭看她。
“長安,你好像變了一點點。”
“哪兒變了?”
“就是感覺,眉眼間看著好像疏朗些了。”她比劃了一下。
路逢舟在旁邊聽著,抬頭看向白長安:“恭喜。”
就兩個字,但白長安知道她已經明白了。
笑著點頭回應,隨後開口:“走吧,下山。”
三人往回走,走出一段路,白長安忽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那些事,有點太巧了。”
路逢舟腳步頓了頓。
“是有點。”
青霖眨眨眼:“甚麼太巧了?”
白長安抬了抬下巴,朝之前採墨玉菇的方向指了指:“剛才我們才採墨玉菇的地點,你仔細看看。”
青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陽光從樹間灑下,周圍的植被茂密,幾株蕨類植物長在邊上。
青霖看了一會,愣住:“這兒,不算陰寒之地吧。”
三人集體沉默,不止墨玉菇。
龍血參喜光,怎麼可能會長在樹蔭下,紫葉蘭則懼光,青霖抱著它唸叨一路,陽光照在上面,半點沒焉。
這些靈材怎麼全跟常識反著來?
白長安低頭看著腳下的泥土,是負嶽獸嗎,一顆顆從別處移過來,放在她們的必經之路上。
可它為甚麼要這麼做?
正想著,腳下的地面忽然輕輕動了一下,青霖耳朵豎起,路逢舟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一陣風從山頂吹下來,帶著木葉香,繞著她們轉了一圈,往山裡飄去。
“它好像想讓我們跟上去。”白長安開口,隨後邁開腳步。
青霖和路逢舟對視一眼,跟在身後。
她們沿著無形的風往深處走,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冠遮天蔽日,腳下的泥土也越來越軟,如同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亮起柔和的光,走進去,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樹,銀白色的樹幹,葉子在發光,樹上開滿了花,紅的、白的、紫的、金的花苞,每一朵花苞顏色都不一樣。
那些花香混在一起,並不顯雜亂,反而有種奇特的香氣。
青霖好奇地看著這棵樹:“這是?”
路逢舟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是盯著樹上的花,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
白長安慢慢走進,離樹還有三丈遠的地方,她忽然停下。
“來。”
一種輕柔的聲音吹過,這樹居然會說話?
她回頭看青霖和路逢舟,兩人站在原地沒動。
“你們……沒聽見?”
兩人搖頭:“聽見甚麼?”
白長安沉默了,又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花苞,不斷在腦海中思索著這到底是甚麼。
她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玉佩,神念一探,空的,眉頭皺了皺,還是空的。
太霄靈樞,打不開了。
白長安的脊背微微繃緊,沒有回頭,只是慢慢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青霖和路逢舟瞥見她的動作,新奇的神色冷靜下來,向前靠去,一左右擋住她的兩側。
四周安靜,只有山風吹過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