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隨安居坐了會,陪長樂玩了半個時辰,白長安起身告辭。
“等等,小仙師。”
出院門前徐大娘追出來,手裡拎著一大籃子的蔬果,還有一筐柿子。
“這個柿子是長樂一個個幫你挑的,她說阿姐喜歡吃柿子。”徐大娘笑著說。
白長安低頭看著那筐圓滾滾,紅的發亮的柿子,抱緊竹筐。
“謝謝大娘。”
“謝甚麼,常來就行。”
她點點頭,抱著東西往梨花苑走。
回到小院時,太陽已經偏西,院門還是虛掩著,可這一次裡面有聲音。
“火火火!”
“哎呀路逢舟你放開那盤蛋撻,糊了!”青霖的聲音又急又亮,從裡面傳來。
白長安的腳步頓了頓,她輕輕躍上牆頭,悄悄觀察。
裡面一團亂,青霖蹲在不知道甚麼時候搭起的灶邊,滿臉菸灰,面前還有一隻烤糊的,荷葉雞?
路逢舟站在旁邊,手裡舉著鍋蓋,邊上浮著六個底部焦黑的蛋撻。
白長安看著這一幕,忍俊不禁,跳進小院。
“噗,哈哈哈哈哈。”
“你們在幹嘛?”
兩人同時回頭,青霖看見她,整個人愣住,然後嗷一嗓子就撲過來。
“長安!”
那條炸成球的尾巴甩出殘影,青霖整個人撲過來,兩隻手張開,眼看就要抱住。
白長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黑的,兩隻手全是黑的。
抬眼甚至看見她眼底還沒收回去的狡黠。
狡猾的小狐狸。
“你終於回來了,二十一天,你知道這二十一天我倆怎麼過的嗎?尾巴都快等禿了。”
“辛苦你們了,我回來了。”
白長安一邊笑著回應她的鬼話,一邊把她的手按在試圖偷襲的路逢舟臉上。
青霖鬆開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白長安歪頭:“哪裡不一樣?”
“變穩了。”路逢舟放下擦臉的手帕,走過來。
“你們在做甚麼?”白長安嘴角彎了彎,問道。
青霖回頭看了一眼冒煙的鍋,臉垮下來。
“做飯。”
路逢舟面無表情地補充:“糊了。”
白長安把蔬果放在桌子上,挽起袖子。
“我來吧。”
半個時辰後飯菜上桌,青霖吃得頭都不抬,路逢舟姿勢端正,但筷子沒停過。
吃完飯後,月亮剛升起,在院子中灑下一層清輝。
白長安坐在中間,手裡端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長安,這二十一天你經歷了甚麼?”
她看著月光下青霖的眼睛,回道:“練槍。”
話音落下間她已經站起身來到院子中央站定,手中拿著一杆灰撲撲的長槍。
抬手出槍,槍身從高處劈落,沉甸甸的勢襲來,院子裡飄在半空的梨花瓣被壓得往下一墜落。
槍沒有砸到地上,在半空一轉,順勢橫掃,花瓣再次被推著向兩邊翻湧。
再轉,絞鋒,槍尖一旋,力道受控,被推開的梨花瓣兒被捲進去,在槍尖周圍打轉,碎成齏粉……
最後一槍收回,槍身垂在身側,周身的花瓣又重新慢悠悠地飄落。
院子裡安靜無比,片刻後。
“明日放課,咱們打一場!”青霖站起來,耳朵豎起。
“一起。”路逢舟說道。
白長安看著她們,月光落在友人臉上,照出眼裡震驚又灼熱的光。
她笑著回答:“好。”
第二日她是被青霖敲醒的,呆在石窟太久,差點忘了要上課。
到了講法廳,不少同門看見她,眼神中帶著好奇,但沒人問。
姜川在門口碰見她時愣了一下,點點頭道:“回來了?”
“嗯。”
“那挺好。”他笑了笑,邁進去,白長安隨後,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
這節是魏師姐的課,她已經到了,正低頭翻著手裡的一疊玉簡。
“今日講甚麼?”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
“上週不是說要講……”
“靈力運轉。”魏竹修抬起頭,目光掃過下面。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點靈光。
“正常的靈氣運轉順暢自然,但真正鬥法時,可不是這樣。”
那點靈光抖了抖,變得斷斷續續,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一樣。
“對手不會讓你舒舒服服地運轉靈力,他會用盡各種法子堵你、卡你、壓你。”
“這時候,光會順著走可不行,得知道如何破局。”
她頓了頓,指尖靈光亮起,一團翠綠湧出,輕輕托起一小簇火苗跳動著,越燒越旺。
“木生火,正常情況下,木氣催動火氣,火勢更旺。”
“可如果木氣太盛呢?”
魏修竹看向下面:“路逢舟,你來答。”
路逢舟站起身時連衣角都沒晃一下,可那瞬間旁邊幾個人下意識挺直了背。
“木過盛則木鬱、火窒。”
魏修竹點點頭,示意她坐下,指尖那團靈光開始變化,翠綠忽然變大,將那簇火苗裹在裡面,火苗掙扎著左衝右突,可那些綠意太厚了,衝不出,最終只能越來越暗,熄滅了。
“五行相生,生過頭了,就是克。”她收了靈光,抬眼看向下面。
講法堂裡更安靜了,有人微微縮了縮脖子,魏竹修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誰能告訴我,這時候該怎麼辦?”
白長安思索幾息,站起身來:“木氣雖盛,其生髮之性卻未改,火靈被窒,是因為木氣只往裡壓,不往外走。”
她開口,聲音在這片安靜裡格外清晰:“這個困局的核心在於轉化,木從水來,歸處為火,只需以水靈為引,稍作點通,火靈便能反之藉助蓬勃的木氣反之燎原。”
魏修竹看著她,眼帶笑意:“你有一月沒來聽課吧?”
白長安點頭。
“如何想到的?”
怎麼想到的?龍鱗石窟中那些意帶著體驗過的路,藏在其中的意,更別提還有那些靈光流動的痕跡在她眼裡一清二楚。
“弟子……”
她頓了頓,嘴角含笑,淡然道:“說不上來,但就是覺得應該這樣。”
她沒再往下說,目光落回魏師姐臉上,安靜等待著。
魏修竹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下節是周霆的課,他的課在門內可是出了名的……熱鬧。
“我跟你們說,我上次那隻霜紋兔,一炷香就馴服了,周師兄都誇我有天賦。”
旁邊的人撇嘴:“你那只是本來就溫順的吧?”
“胡說!明明是看中我的人格魅力!”
白長安聽著,嘴角動了動。
青霖已經擠到前排去了,路逢舟靠在棚邊的柱子上,刀橫在膝前,一副別來煩我的架勢。
周霆站在前面,還是那副沉穩的樣子。
他掃了一眼下面,目光在弟子們放鬆的神色上停了停,沒說話,只是抬手示意安靜。
“今日帶你們摸小動物。”周霆笑容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