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紫霞峰,她握了握拳,一陣痠麻感湧上來。
雲織鹿感受到主人的想法,慢悠悠地向前溜達。
白長安不敢直接回梨花苑,這個時辰青霖一定還沒睡,她最近不知道從哪學的熬夜有害論,每晚都拉著她一起喝安神茶,然後絮絮叨叨的講些聽來的奇聞軼事。
白長安之前很喜歡聽見青霖靈動的嗓音,現在也很喜歡。
但,她有些茫然,茫然現在該怎麼跟青霖相處,也害怕路逢舟的耐心。
途經三官湖時,已是華燈初上,沿途的涼亭和水榭懸著弟子們的照明符,暖黃、淡青、月白等各種顏色點綴在夜色裡。
白長安放慢腳步,走在湖邊外側的陰影裡。
“所以說,千萬別在顧師姐課上耍花樣。”左前方的男弟子正對著湖面,手撐在欄杆上。
“上次那個誰,自以為把斂息符畫在指甲蓋裡就能逃過感知。”
“結果顧師姐一道雷光打過去,那符文直接燒了起來,疼得他當場調教,貢獻點扣光不說,還得去靜思崖面壁。”他手指比劃,語氣中帶著幸災樂禍。
亭子裡響起幾聲低笑,其中夾雜著白長安熟悉的聲音。
青霖?
青霖正和幾個弟子圍坐一圈,路逢舟坐在她右側。
“誒,你們還記不記得開脈大典那天的墟火?”
“就是那道沖天而起把半邊夜空都燒亮的那道!”一個圓臉少年湊過來開口。
“記得記得!我當時在百果峰執勤,都看見了。”旁邊的清瘦少女立刻接話。
“對了,青霖,好像那道墟火的主人就是你室友吧,我記得來我這做任務的楊秋跟我說過。”清秀的少女碰了碰右側,問道。
“那當然!長安是我朋友!”
“我跟你說唐師姐,長安可厲害了!”
“魏師姐都說她對靈氣感知特別敏銳,之前浮雲海上……”青霖耳朵立起,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驕傲。
白長安站在陰影中,她應該過去打個招呼的,可腳卻愣愣地釘在地上。
片刻後她悄悄後退幾步,轉身離開。
翌日的靈植課上,設在百草園的棚內,棚內數十種靈植在特製的土壤中舒展枝葉,空氣中飄散著草木清香。
白長安坐在後排,眼下有淡淡青黑,昨夜沒睡好,總是忍不住在腦子裡盤算著。
“今日講沐雨花的催芽與初期靈力疏導。”
“沐雨花,黃綱下品,喜潔淨水靈之氣,芽苞對靈力波動敏感,是練習靈力控制的上佳材料。”
“每人領一枚種子,嘗試以自身靈力模擬細雨,引導其破土,需注意靈力節奏,切忌急躁。”沈琮禮的聲音溫和。
弟子們依次上前領取,白長安看著手心米粒大小的種子,表面有細小的螺旋紋路,觸手能感覺到內部沉睡的生命力。
回到座位將種子埋入土中,她凝神調動靈力,水靈根親和有著天然的優勢。
湛藍色靈力滲入土壤,包裹住那枚種子,浸潤著。
靈力包裹下種子漸漸活躍,慢慢在土中挪動。
可片刻後,前排姜川盆中已經透出一點嫩綠的芽尖,旁邊青霖的種子也裂開縫隙,自己的種子還是毫無破殼跡象。
應該再溫和一點嗎?不對,也有可能是力度不夠,沐雨花喜水靈,我水靈根理應更容易……
埋在心底的急躁使思緒雜亂,手上輸出的靈力不再穩定,時而稍強,衝的種子表面發亮,時而又因收斂過頭,靈力中斷。
“白師妹,凝神靜氣,沐雨花有靈,亦能感知培育者心緒。”沈琮禮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溫和提醒道。
白長安臉一熱,點頭稱是,連忙靜氣,可越是想要靜下來,越是難以平靜,腦子裡交替閃過畫面。
就在又一次走神時,神魂深處輕微搖曳,她原本正在輸出的水靈氣混入了一絲墟火。
變化發生的太快,根本來不及反應,變異的靈力已經蔓延至沐雨花種子。
“呲。”
一聲輕響從土壤中傳出。
白長安猛地瞪大眼睛,面前的那盆沐雨花種子表面浮現出不正常的湛藍光澤,種子的生命力驟然衰弱。
“不好!”沈琮禮臉色微變,他出手如電,一股充滿磅礴生機的木靈之力瞬間注入盆中,強行隔開了靈力,幷包裹住那枚萎靡的種子。
棚內安靜下來,附近弟子都愕然地望過來。
白長安臉色發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失控靈力帶來的刺痛感,她徹底清醒過來,剛才要不沈師兄出手及時,那種子恐怕直接被吞掉靈機,徹底死亡。
“本次靈植課考核不合格。”
“白師妹,你的靈力不穩定,近期修煉可曾遇到關隘?”沈琮禮收回手,認真詢問。
白長安垂下眼眸,喉嚨發乾:“抱歉,弟子有些心急,未能沉心靜氣,導致靈氣操控。”
“修行如細水長流,莫要急躁。”
“今日課後去領三顆清心草種子,何時成功催芽,何時再來補考,有甚麼問題可以隨時聯絡我。”沈琮禮溫聲道,令人心神安定的靈力撫去了她指尖的刺痛。
“是。”白長安低聲應道。
接下來的課她如坐針氈,周圍的同門好奇又不解,轉頭到一半停下,擔心著甚麼,又默默轉了回去。
青霖投來擔憂的視線,路逢舟始終盯著自己面前的靈植,只是微微蹙起的眉梢洩露了痕跡。
下課後白長安留下一句我先走了,飛速離開百草園,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立刻回梨花苑,而是繞到了後山,對著溪流呆立著半晌,手中握著那三顆清心草種子。
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掌握吞海,風雷澗裡引雷氣入體,疼得渾身發抖她沒停,顧師姐的金靈劈在肩上,靈力潰散了一次又一次,她沒躲,因為她覺得只要抗住這些就能擁有力量。
可今天在百草園,只是心神亂了一瞬,吞海便自做主張,差點把沐雨花種子吸成空殼。
爺爺寄的東西還在玉佩中,那封信她看了一遍又遍,別說幫爺爺,她連長樂身上的問題都沒查清楚。
她自以為已經一步步走在路上了,可今天差點毀了一顆靈植。
今天是靈植,明天呢?後天呢?未來呢?
若真到了要用這份力量的時候,它會不會也在哪一瞬間自作主張。
不知來頭的眼睛,無法控制的吞海,自己不能掌握的力量有甚麼用?
直到晚風帶來寒意,白長安才深吸一口氣,內心安慰自己,焦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面對,一步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