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白長安在去靈風谷的路上。
引路燈在山道兩側暈開光亮,雲織鹿留下一串泛著清光的足跡。
她心裡盤算著時辰,清繳石甲蜂的任務,做的快的話四點就能結束,還能趕在課前去靈田。
谷口到了,白長安腳步一頓。
左側楓樹的枝椏上,蹲著一團毛茸茸的影子,那影子聽見腳步聲,耳朵倏地立起來,探出半個腦袋來。
是青霖。
她嘴裡還叼著半塊餅,看見白長安時眼睛彎了彎,把餅囫圇吞下,從樹上跳下來。
“你……”白長安喉嚨動了動,欲言又止。
“那個,我火靈根。”青霖揹著手,甩了甩尾巴。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燒蜂巢好用。”
白長安沒說話,轉頭看向右側的山石。
路逢舟正坐在上面,刀橫在膝上,她沒抬頭,聲音自然:“石甲蜂速度變化極快,且防禦高,你一個人不好打。”
白長安指尖扣緊虎口,想說無事,你們先回去吧,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青霖已經走到她身旁,探頭往谷裡瞧:“走吧走吧,再磨蹭該天亮了。”
路逢舟也收刀,走下山石。
白長安站在原地,眼前兩個人一左一右站著等她,中間還空著半步。
她邁開步子,踏入中間。
石甲蜂盤踞在谷底的一棵巨大楓樹上,觀察片刻發現了不對,情報明明說是約四十隻的一階石甲蜂,蜂后已進入衰弱期,適合新弟子練手。
可眼前這群,至少七十隻往上,而且等白長安看清了蜂后腹部的光澤油亮飽滿,生機旺盛時,三人已經被團團圍住。
“快退!”她低喝。
來不及了,蜂群鋪天蓋地地從巢穴中湧出,炸開的嗡鳴聲壓得耳膜發脹。
她橫槍擋在兩人身前,槍尖藍光亮起。
青霖翻身衝出去,熾白的火焰升起,結成一道兩米高的火牆,擋住蜂潮,一股焦臭味瀰漫開來。
白長安槍尖挑開兩隻繞後偷襲的石甲蜂,餘光瞥見青霖平時總是悠閒甩來甩去的尾巴,此刻繃的筆直,她靈力消耗的太快了。
路逢舟從側翼切入,刀光一閃三隻石甲蜂斷成兩截,她沒有說話,每一次揮刀都恰好封住白長安夠不到的死角。
終於,在兩人掩護下白長安的槍刺穿蜂后。
三人靠在樹上平復喘息,路逢舟收刀,袖口間露出裡面的傷痕,她低頭看了一眼,把袖口扯正。
晨光從楓葉間斜照下來,照亮了滿地的蜂群殘肢。
青霖抬起頭咧嘴笑道:“八十隻,我們三個打了八十隻。”
白長安看著她們,又看了看兩人身上的傷痕:“報酬平分。”
“不用,你拿,我就燒了幾把火。”青霖連連擺手。
路逢舟沒應,只是抬手扔出小布袋,裡面是五隻蜂后的尾針,也不知道她甚麼時候收集的。
白長安接住,張了張嘴:“多謝。”
接下來的日子,她也沒有問過你們怎麼來了,青霖也不再編我剛好路過的瞎話。
只是每日凌晨推開院門,都能看見兩人站在門口等待,一個總是啃著餅,另一個總是靠牆抱刀。
聽見門響,兩人同時抬頭,然後一起走,不管白長安接甚麼任務,她們都跟著。
百禽居的赤翎雀幼崽投餵任務,青霖磨炎陽粉磨得滿手通紅,玄水潭的寒玉藻採收任務,路逢舟一直守在旁邊。
沒有人問白長安為甚麼,也沒有人說她該歇一歇。
兩人只是跟著,用自己的方式陪伴。
第五日夜晚,玄水潭處,白長安一步步走進水裡,忍著冰冷到扎人的感覺,深吸一口氣,潛入水底。
下潛,寒玉藻在幽暗中瑩瑩發光,她握刀割取。
一棵、兩課、三棵、四課……
不行,快憋不住了,她蹬了一腳石壁,衝出水面。
眼前陣陣發黑,慢慢沿著滑膩的鵝卵石往回走,突然,腳底一滑,她踩空了。
摔進水裡前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來,拽住了她的後領。
路逢舟站在她身後,拎著白長安上岸。
白長安踉蹌著跌坐在石灘上,頭髮還滴著水,青霖蹲在旁邊,用靈力為她烘乾。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銀點,三人都有些沉默。
“長安,我不知道你在急甚麼。”
“但你這幾天接的全是單人能完成的最累的任務,也是貢獻點最少最不划算的任務。”
青霖下巴擱在膝蓋上,聲音悶悶的。
“你缺修行資源,而且多是安神、洗髓之類的。”
“你甚至知道接十個寒玉藻,不如做一次組隊的丙等任務。”路逢舟看著她,聲音平淡,陳述著事實。
“可你一個人接。”青霖接話道。
白長安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低著頭,望著潭水,她聲音乾澀:“抱歉,我……”
話還未盡,就被毛茸茸的尾巴尖堵住,她抬頭,青霖正得意地挑了挑眉。
“蒼梧火山組隊任務,熔岩口採集火曜石,報酬有一千貢獻點和八株焚金草。”
“這任務還挺搶手的,可惜沒我快。”路逢舟晃了晃手中的任務單。
“而且那邊風景可好了,唐師姐之前去過,說那地方的落日比外邊整整慢了一個時辰,日落時整座山就像燒起來了一樣,橘紅色的光金燦燦的,把半邊天都染透了。”
“她說那顏色,比疾風堂的紅燒肉都好看。”
“我們做完任務正好趕上,你不想看看嗎?”青霖的眼睛發亮,一眨不眨地看著白長安,耳朵卻緊張地立起來。
幾息後,白長安肩膀一抖一抖的,路逢舟皺眉,蹲下身來,剛要問她是不是著涼了。
“噗。”
“好,紅燒肉這形容好。”她站起身,眼睛彎著,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眼底蒙著的霧氣裂開一條縫。
青霖用力點頭,耳朵也跟著一點一點的。
三人起身離開玄水潭,日出拉長了她們的影子。
蒼梧火山在宗門的西邊,路途遙遠,雲織鹿要跑一個時辰,她們又不會御劍等法術,為了趕時間,租了個紙鶴,晃晃悠悠飛了半個小時才到。
紙鶴落地時青霖的臉都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