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長安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她開始瘋狂接任務,能接的都接。
凌晨兩點時就在織霞峰外面等待,她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片刻後,執事師兄出來,問道:“你要換聚靈花?”
“對。”
她將五縷完整的霞光絲交給對方,接過聚靈花,聚靈花可以作為小型聚靈陣核心材料,對修行有幫助。
趕在四點上課時前往嘉禾穀,空氣中瀰漫著靈田特有的氣息,數排晶瑩剔透的藍熒果伏在壟上,她蹲下身,灑下左日領的寒玉粉,再挨個用靈力催芽。
再起身時來不及揉因為藍熒果氣息有些發涼的膝蓋,將拿著交任務得到的六瓣霧心蓮放入玉佩,匆匆趕去上課。
午休時拒絕了青霖去吃飯的邀請,草草吃了兩顆辟穀丹,趕去夢桂樹下。
這棵夢桂樹據說有三百年了,樹冠鋪開五六丈,她蹲在樹蔭最密那一側,用小鏟挖開泥土,地福菇喜陰,只在夢桂樹下生長,一窩三到五枚不等。
她一枚枚拾進籃中,隨後轉身去換靈泉液,三枚換一小瓶,夠用七八日。
起身時扶著樹幹站了一會,桂樹粗糙的皮硌著掌心。
白長安忽然想起上月長樂來信,說隨安居也有一棵特別大的夢桂樹,花開時滿地金粟,她撿了一兜,準備曬乾了給阿姐泡水喝。
後面那兜桂花寄來了,被放在櫃中,沒捨得喝。
下午課時青霖給她塞過來一包靈蕊青團,她道謝接過,回去和長樂編的花環一起放在櫃中。
晚課後又趕去礪鋒堂,這段時間執勤的師姐都認得她了,甚麼都沒問,默默把待整理的條目遞過來。
她在月光石的光亮下仔細整理、記錄、更改。
等整理完最後一條時,已經晚上十一點了,執勤的師姐把月華石推過來,這是整理的報酬。
她點頭道謝,把月華石收進玉佩中。
走出礪鋒堂時夜霧已濃,喚出雲織鹿回梨花苑,銀蜓從袖口探出頭來。
夜裡,小院中,白長安倚在塌上,登入太霄靈樞。
護魂、安神、防禦、隔絕,她把篩選條件調了又調,一條條看過交換所需物品。
對比了下玉佩中的物品,還是不夠,她又繼續往下翻閱。
銀蜓從袖口鑽出來,落在枕邊,複眼映著她的身影。
良久後猛地回神,窗外已經透進灰白的天光,看了看時間,還能睡一個時辰。
她閉上眼,腦海中還在思索著明日的任務路線。
青霖在第四日攔住她。
白長安剛從礪鋒堂出來,她低頭清點著物品,沒看路,直直撞向廊柱。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擋在柱子前。
“長安。”她聞聲抬起頭。
青霖正站在兩步外,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青霖,你怎麼來了?”她疑惑問道。
“等你一起回去。”青霖說。
“好。”
白長安沉默了幾息,繞過廊柱和青霖一起往梨花苑方向走。
月光還沒升起來,兩側的燈火照的道路明亮。
到小院門口時青霖忽然開口:“長安,你這幾日是不是太累了。”
“沒事,還好。”白長安看著前方回答。
“疾風堂的茯苓膏,還是熱的,趁熱吃。”
青霖的尾巴尖抬起來一點,在空中懸了懸,又垂下去,她從玉佩中拿出油紙包遞過來,聲音悶悶的。
白長安接過,目送她回房,片刻後才推開自己的門,櫃中三包糕點還和桂花放在原處,她把第四包放上去。
第六日白長安接了一個夜間的採集任務,紫蝶林的螢月苔只在半夜一點到三點間發光,採集時需要用玉刀貼根割取,要求整片,不可斷裂,報酬靜神木。
她稍微睡了會,醒來時窗外漆黑,銀蜓默默飛起爬上袖口。
紫蝶林這個時辰也有人在,都是來採螢月苔,她右側飄著引路燈,沿著溪邊前行,在石邊找到了目標。
苔蘚在夜色裡泛著淡淡的藍光,一小簇一小簇的,像落在地上的碎星。
她蹲下身採集,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突然間想到了櫃子裡的糕點,走神了。
“啪。”
苔蘚根部輕微的斷裂聲傳來,那簇螢月苔藍光急速暗淡下去。
白長安猛然回過神,將只剩一小截的苔蘚放在一旁,嘆了口氣,繼續割取。
第五片刀入太深,傷了根鬚。
第六片割得太急,苔蘚熒光閃爍,又斷裂了。
她停住有些顫抖的手,銀蜓從袖口探出來,輕輕嗡鳴一聲。
白長安沒有反應,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痕,甚麼時候出現的?她不記得了,也不疼。
緩息片刻後又割了三片,湊夠交任務的數,才離開。
開啟太霄靈樞劃開易道坊,開始翻找。
百禽居的赤翎雀幼雛需協助投餵炎陽粉,報酬火榴果三枚;玄水潭的寒玉藻採收,報酬凝露珠五粒……
心中盤算著時間,全部接下。
又一日,回到梨花苑,青霖和路逢舟都坐在院子裡。
青霖照常遞過油紙包,路逢舟甚麼也沒問。
只是在之後的晚課結束後,白長安從礪鋒堂出來時總能在走廊轉角看見兩人的身影。
休沐日來到紫霞峰,顧崖站在門口:“進來吧。”
白長安行禮,邁入場地,訓練依舊。
顧師姐的雷靈依舊冷酷精準,白長安的槍法也依舊被破得千瘡百孔,靈力潰散了不知道多少次,整條臂膀從劇痛到麻木。
但她沒有停,對方也沒有停,兩個時辰後顧崖抬手示意結束。
白長安以槍拄地,大口喘息著,汗水順著下頜滑落。
顧崖沒有想之前那樣講解,而是看著她,幾息後:“你最近在躲人?”
“沒有。”白長安垂著眼盯著地面被雷紋灼出的焦痕。
“青霖那小丫頭這段時間總在疾風堂門口坐著,對著不知道甚麼方向發呆。”
“路逢舟每日晚課結束後都會去試煉林練刀,但這幾日沒有修煉,總是坐在礪鋒堂門口。”顧崖的聲音平靜。
白長安握槍的指節驟然收緊,額髮遮住眼睛,看不見任何表情。
顧崖看著她:“這是你的決定,我不攔你。”
“但你得告訴我,你在急甚麼?”
白長安抬頭,望著眼前平靜包容的眼睛,她張了張口,喉嚨像被堵住,說不出來。
“別給我們惹麻煩。”
“你自己想想辦法,我們能幫的一定幫,可這不是沒辦法嗎。”
“你要懂事,你要獨立,不要甚麼事都麻煩別人。”
其實她已經記不清前世父母的臉了,包括經歷都模糊了,只有那些聲音還在。
這些聲音很平靜,沒有怒吼,沒有摔打,只是陳述事實,像桌子上晾涼的白開水一樣,透明、無害、日復一日。
再後來,在一個落雨天她倒在巷子裡,沉睡前迷迷糊糊地想,還好沒給他們添麻煩。
白長安回過神,抿了抿唇,開口道:“謝顧師姐關心,弟子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