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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始終

採藥人向前踉蹌了一步,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腕上的凸起紋路在皮下游竄。

但是他眼裡滿是癲狂的快意,咧著嘴大笑:“等你……等得太久了!”

靈力湧動帶著心頭的一口血噴在了腳下的灰旗上,他從懷裡掏出那個舊香囊,顫抖著把香囊連同香囊本身緊緊按在了旗面上。

採藥人掐訣,聲音嘶啞:“以亡妻塵遺為引,借我餘魂為柴……”

“焚靈——燼——絲——”

吸收了精血的灰旗熊熊燃燒!

邊緣處有金黃色的蒼白火焰騰起,順著旗杆竄到了採藥人的手臂上,把他整個人都吞沒了。

蒼白火焰瞬間順著體內被點燃的絲線燒到了影煞身上!

影煞驚怒交加,周身的灰氣狂湧:“焚靈法?你瘋了

他的話剛說完,蒼白的火焰就穿過他體表的灰氣,向更深處的餓鬼絲母株核心而去。

“呃啊——!”影煞發出痛苦的哀嚎聲,大量的灰氣湧出,試圖撲滅那火焰。

但是火焰卻越來越旺了,把他體內的絲線都燒得噼裡啪啦作響。

扭曲的空氣中散發出焦糊味,毀滅性的能量在半空中迅速地聚集著,蒼白的火焰也在向四周蔓延開來。

當採藥人捏碎玉扣的時候,白長安已經開始向石縫更裡面移動了。

巖壁刮擦著她的肩背,她一邊移動一邊向外看。

影煞處在能量漩渦的外側,幾個異常明亮且頑固的紅色光芒在它的體內阻止焚靈之火蔓延!

她緊皺眉頭,如果給影煞喘息的機會……

不能等!

白長安把最後一點精神灌注到眼睛裡,眼底的金紋燃燒起來,金絲纏在影煞心口偏左的那個最薄弱的地方,帶著非常銳利的力量穿透了節點。

一直盤旋在周圍的焚靈之火,突然找到了決堤的缺口。

火光驟然升高,以十倍的力量完全灌注到核心。

“甚麼?!”影剎的慘叫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即將消散的意識中閃過清明的採藥人抓住機會讓殘存的靈魂一起引爆!

白長安不顧尖銳的岩石往裡擠,耳邊傳來靈力相撞的隆隆聲。

就在她擠出岩石深處通往外面的洞口的時候。

轟———

巨響伴隨著光亮在她身後爆發,一股衝擊波席捲了周圍的一切!

白長安只感覺後背傳來一股強烈的推力,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向外丟擲。

一片泥濘之地撞到了脊背上,落葉和泥土混在一起撲滿了全身,翻了十多圈才勉強停下來。

全身骨頭疼,眼前一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每呼吸一次都有鐵鏽味。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鳴稍微減輕了一些,她努力地撐起身體,回頭。

來時的入口已經被滾落的巨大石塊以及濃厚的塵霧完全封住了。

結束了。

她靠著岩石喘氣,內臟悶痛,不過手腳還好,可以活動。

白長安站了會兒,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溝壑另一邊的坡上。

下方原來的溝段已經完全不見,只留下一個大坑,坑底全是琉璃狀的凝固物,散發出縷縷白氣。

在她那一邊的凹處裡,她發現有一個身形。

是採藥人。

他靠在一塊塊半熔化的岩石上,大半身和岩石融為一體,勉強維持著人形,頭低垂著,一動不動。

白長安走近了,那幾乎成了琉璃雕像的人,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臉像風乾後的樹皮,眼眶裡沒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手裡還握著半截燒焦的木梳。

他望著白長安,嘴動了動。

“……藥方…木…牌…在……地窖……石桌…下……”

“我這一生……最悔……連累萍娘…”

他氣息很弱,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吃力。

話還沒有說完,他的頭就低了下來,伸出去的手掌沒有了力氣,木梳滾落下去,手指依然保持著抓握的姿態。

風從這片廢墟上吹過,捲起一些灰塵,打個旋兒,又落下來。

白長安一直站在那裡,直到東方天空泛起淡淡的金色,給那些廢墟塗上了一層琉璃色。

她彎下腰把那半截焦黑的木梳撿起來,在廢墟邊又找了一陣,最後找到了那個已經被燒得變形的布團。

她把兩樣東西放在採藥人的懷裡,然後用周圍的碎石塊堆成一個小石堆。

天大亮了,白長安往小木屋那邊走去。

推開歪歪斜斜的木門,陳舊的藥味還沒有散去,她就直接走到屋子的角落。

掀開破床,露出地窖口,火摺子的光亮勉強照到木梯子上。

走下梯子,地窖裡所有東西都和以前一樣,她蹲在石臺旁邊摸索,當敲到石臺中間某個地方,聲音發空,用力一推,石板滑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面放著一個粗布包著的東西。

白長安拿起布包解開,裡面是幾包乾草藥,用油紙認真包著,每一包上面都用炭條草草寫了字。

她把東西重新包好,貼身放穩,從地窖爬出來。

她在小木屋裡堆起乾柴,拿出火摺子,拔掉蓋子用力一吹。

橘色的火苗落到柴堆裡,火焰升起吞沒了木柴、破床……把所有的掙扎和秘密一起燒光。

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眼底深處,只剩兩點跳動的光亮。

直到看著一切燒成焦黑,她才轉過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引絲草湯藥下肚後,爺爺終於醒來,長樂後頸也沒了黑氣,調理了幾日,全家開始收拾包袱準備啟程。

出發當日,天還沒完全亮,青灰色的晨霧籠罩著青石鎮。

白長喜帶著兩個孩子,揹著收拾得整齊卻扁癟的包袱,早早到了鎮東頭的集合地點。

一片平時趕集用的土坪,此時這兒完全變了樣子,土坪上鬧嚷嚷一片。

近百人擠在一起,大多是拖家帶口,臉上交織著期盼與緊張,腳邊的粗布包袱都塞得鼓鼓囊囊。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土坪中央那一長串騾車,有十來輛,每輛車都套著兩頭騾子,簡陋的車棚上蒙著防雨的油布。

車輛旁邊站著二十多個精壯漢子,他們統一穿著短褂、腰挎刀,眼神敏捷地打量著四周的人群,是威遠鏢局的護鏢武師。

他們不說話時就帶著一股兇悍之氣,開口指揮時聲音洪亮,沒人敢不聽從,把現場的鬧騰和亂勁兒壓下去不少。

“走,我們的車在那邊。”白長喜對照木牌上的號,領著孩子們往靠後的一輛騾車走去。

有四戶人家分到這輛車,除了白家爺孫,另外三戶都是周邊村鎮的農戶,這些農戶每家都帶著孩子。

車廂頓時被塞得滿滿當當,空氣裡摻雜著汗味、塵土味、乾糧味以及淡淡的牲口氣息。

長樂被這場景嚇到,緊緊依偎在爺爺和白長安身邊,小手不自覺抓住了她的衣角。

白長喜默默地把孩子們往身邊攏了攏,用自己乾瘦的身軀隔開一些擁擠。

白長安把包袱墊在身下,靠著車板壁坐下。

車廂晃動了一下,透過油布的縫隙裡能看見外面鏢師壯實的腿腳和沉甸甸的刀鞘。

雖說擠得難受又憋悶,可奇怪的是,看著訓練有素的鏢師,她心裡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反倒鬆了些。

起碼如今他們不是野地裡任人拿捏的孤雛,而是這支大部隊中的一員。

騾車外頭,鏢頭吳鏢師聲音洪亮:“人都到齊了!各家把自家老小看緊,把牌子號記好,奔著青雲縣——出發!”

鞭子在空氣中炸開清脆的響聲。

車輪滾動,長長的隊伍載著滿車的希望走進了霧氣濃濃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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