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您怎麼來了?”
趙蘭亭的聲音裡滿是詫異,嘴裡叼著的狗尾巴草應聲落地。
她怎麼會從京城,千里迢迢趕到這江都?
還這幅裝扮,進了這府衙?
他猛地起身,還未站穩,江幼薇便快步上前,焦急地圍著他轉了整整一圈。
她指尖輕輕拂過趙蘭亭的衣袖與肩頭,仔仔細細將他從上到下檢查了一遍。
直到確認他身上乾乾淨淨,連半點傷痕都沒有,江幼薇緊繃的肩膀才慢慢垮下,懸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總算是穩穩落了地,眼底的焦灼也稍稍褪去幾分。
“你出了這麼大的事,娘怎麼能不來?”
江幼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想來是一路奔波,太過辛苦所致。
趙蘭亭心中瞭然,不用她多說,他也能猜到定是父親那邊撒手不管,姨娘放心不下,才不顧路途遙遠,親自尋了過來。
可他如今身陷囹圄,處境兇險,姨娘一個弱女子,來了又能有甚麼用?
望著江幼薇眼底的紅血絲,原本絕美的臉上此刻卻掩不住的疲憊,連鬢邊都添了幾縷碎髮,趙蘭亭心頭一軟,輕聲安撫:“此事您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都被關進府衙大牢了,叫我如何能不擔心?”
江幼薇說著,眼眶瞬間就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只差一點就要滾落下來。
趙蘭亭深吸一口氣,眉宇間掠過一絲無措。
他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唯獨見不得姨娘掉眼淚,那比打他罵他,更讓他難受。
“真的沒事。”
他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又軟了幾分,“您相信我,我有分寸的。”
江幼薇也知曉趙蘭亭這是在安慰自己。
她抬手拭了拭眼角,語氣驟然變得堅定:“你放心,不管付出甚麼代價,娘這次就算放下臉面去求,也會去求江家出手,一定救你出去。”
提及江家,江幼薇才猛地想起,方才在觀月樓江別意特意交代她的話。
她神色一凜,連忙抓住趙蘭亭的手,急切地追問:“蘭亭,你跟娘說實話,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為難你?還是這裡面有甚麼隱情,你能不能都告訴娘?”
趙蘭亭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姨娘性子單純,今日這般急迫來見他,絕不會想到要這般追根究底地問細節。
他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難怪姨娘能輕易進這守衛森嚴的府衙大牢,原來並非僥倖,而是背後有人暗中相助。
背後之人,還能是誰呢?
趙蘭亭唇角微微勾起,片刻後笑了笑。
江別意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念頭一閃而過,他即刻斂去笑意,換上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擲地有聲道:“娘,孩兒問心無愧,此事孩兒並未做錯。富子文與陳清作惡多端,本就該死,孩兒不過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罷了。”
聽著兒子字字鏗鏘的話,江幼薇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啊,蘭亭只是殺了那些罪有應得的人,他有甚麼錯?
錯的,從來都是那些犯下滔天罪孽的人。
而此刻,與這間牢房一牆之隔的偏屋裡。
江別意端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一個繡著蝴蝶蘭的荷包。
待牆那邊趙蘭亭的話音落下,她指尖猛地一收,幾乎要將荷包捏變形,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荷包收回袖袋,眼底掠過一絲嘲弄。
江春立在她身旁,凝神聽著隔壁的每一句對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江別意微微側頭,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近前。
江春立刻上前,湊到她身側。
只聽江別意微微俯首,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
“去讓王青海找幾個人,待會兒當著趙蘭亭的面,把江幼薇抓起來。”
“抓江幼薇?”江春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沒聽錯吧?
夫人要他去抓自己的四姑母?
“怎麼,因著她是你的四姑母,便下不去手?”
說著,江別意抬眸,指尖輕輕勾起江春的下巴。
她的聲音愈發輕柔,刻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卻添了許多魅惑。
“昨日是誰在我面前說,無論我讓你做甚麼,無論難易,你都會心甘情願,絕不推脫?”
江春耳廓紅透,心頭一顫。
他沒理由拒絕這樣的江別意。
哪怕她是要他去抓自己的四姑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順從地點了點頭,“那夫人可要答應我,莫要傷了我四姑母。”
江別意滿意地收回手,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緩和了些許。
“放心,不過是做場戲罷了。等出了這牢獄,便放了她。”
牆的另一邊。
江幼薇正拉著趙蘭亭的手,絮絮叨叨地問著他在牢裡的近況,叮囑他好好保重身體。
忽然,牢門哐噹一聲被撞開,幾個身著衙役服飾的人魚貫而入,個個面色兇悍,眼神冰冷,沒有半句多餘的話,兩人上前便架住了江幼薇的胳膊,剩下幾人則擋在趙蘭亭面前。
江幼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僵,眼中滿是驚恐,掙扎著喊道:“你們這是做甚麼?你們為甚麼要抓我?你們放開我!”
衙役們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手上的力道卻愈發沉重,粗暴地拽著她往外走。
“放開我,放開我!”江幼薇拼命掙扎,聲音裡滿是絕望。
趙蘭亭見狀,心頭一急,怒火瞬間湧上心頭,抬手就要衝上去救人。
可就在他指尖剛要碰到衙役衣角的瞬間,其中一個衙役猛地轉身,手中攥著一包白色粉末,狠狠朝他面前撒來。
粉末瞬間瀰漫在空氣中,趙蘭亭不及躲閃,深深吸入了幾口。
下一秒,一股痠軟無力的感覺便席捲了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他身子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蘭亭!!!”
江幼薇離開府牢的最後一刻,便看到這樣的場面。
她瘋了般掙扎,可衙役的力氣哪裡是她能掙脫得了的?
不一會兒,她便被衙役“請”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