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一襲青衫立在花廳外的軒窗下，衣袂隨微風輕拂，廳內二人的談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他耳中。
待裡面話音稍歇，他便轉身快步離去，將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了江別意。
江別意聽完，指尖輕叩案几，略一思忖，語氣乾脆地安排道：“等王青海的人到了，直接讓他們去搜趙蘭亭的臥房。”
自周懷安死後，朝廷尚未派遣新的知府赴任，江都境內大小政務，便暫且由巡撫王青海代為執掌。
這些日子，他早已被諸事纏得焦頭爛額。
王青海這些日子忙得焦頭爛額，一邊查烏程縣一案，一邊找當堂刺殺周懷安的兇手。
接到江別意的訊息時，王青海第一反應並非調派仵作與衙役前往江府查案，反倒匆匆鋪紙研墨，又寫了一封奏疏，加急送往京城，懇請朝廷儘快派遣新知府到任。
江都這攤子爛事，他是真的再也不想管了，一樁未平，一樁又起，煩得他連飯都難以下嚥。
縱然心底千般不願，可當江府的人第二次登門相請時，王青海終究還是不敢推諉，親自帶著一眾衙役仵作，匆匆趕往江府。
江春早已在府門前等候，見他到來，當即上前見禮，隨後便徑直領著他往趙蘭亭的臥房方向去。
江別意已帶著幾名護衛守在臥房門外，見王青海過來，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沒想到大人竟然親自來了。”
王青海眼底佈滿紅血絲，滿臉掩飾不住的疲憊，卻還是強撐著官威，沉聲道：“這般重大的案子，本官自然要親自過來看看。”
趙蘭亭送走趙元昭，轉身折回臥房，一眼便望見門口圍滿了衙役，心瞬間提了起來。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又想起榻下藏著的那些武器，心頭一急，快步走到江別意身旁，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與質問：“他們要去搜我的臥房？”
江別意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刻意與他拉開距離，那神情彷彿多與他說一句話都是累贅。
趙蘭亭見狀，更顯急躁，連忙快步跟上去。
“江別意，江府出了事，你便不分青紅皂白懷疑我？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真不知道我是誰？”
江別意終於抬眼，目光像看傻子一般掃過他。
心底暗罵，事情本就是你做的，我管你爹是誰？
有本事叫你爹親自過來給你扛罪。
她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慢悠悠開口：“成日裡就知道拿自己爹出來唬人，不如下次直接在你胸前掛塊牌子，寫上我爹是襄王，省得你每次都要費口舌多說一遍，如何？”
趙蘭亭聽到這話瞬間被氣得不輕，他恨不得當即就與江別意動手，也好趁機與她切磋一二，看看她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快步上前，臉上堆著滿臉諂媚的笑，熱情地湊到趙蘭亭面前。
“哎呀呀，竟是襄王府的大少爺！是下官眼拙，眼拙得很，竟一時間沒認出來，還請大少爺恕罪。”
趙蘭亭愣了一下，眉頭微蹙，目光在眼前這人臉上掃過，確定自己從未見過他，神色便冷了幾分，未作回應。
王青海見他不理會自己，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依舊熱情洋溢地自報家門：“下官王青海，現任江都巡撫，大少爺身份尊貴，不認得下官，也是情理之中。”
趙蘭亭見他這般諂媚，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個趨利避害的。
他眼珠轉了轉，語氣緩和了些許，似笑非笑地問道：“哦？巡撫大人竟親自前來查案？”
王青海連忙攏了攏衣襟，先前臉上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自豪，他點了點頭，正等著趙蘭亭誇讚自己盡職盡責。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蘭亭臉上的笑意驟然斂去，語氣陰森森的，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那你可知，你們現在搜的，是我的臥房？”
王青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底暗叫不好。
他也轉了轉眼珠。
偏在這時，他的目光正巧與江別意撞了個正著。
江別意雙手環臂，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地盯著他。
王青海連忙慌亂地避開她的視線，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一邊是江都根基深厚，聲望極高的鹽商大家江府，一邊是京城手握權勢的王室貴胄襄王府，這兩方，沒一個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今日這事，若是搜不出甚麼東西，倒還能含糊過去。
可若是真在趙蘭亭的臥房裡搜出了不該有的東西，無論是得罪江別意，還是得罪襄王府，他都擔待不起，往後的日子，怕是難有寧日。
他悄悄攥緊了衣袖，平生第一次在心底暗自這樣祈禱。
手下這群衙役可千萬別太細心，粗略搜一遍，應付過去就好。
手下的衙役果然沒辜負他的期望。
沒過多久，一名衙役快步走了出來，躬身回稟：“大人，這間臥房裡仔細搜過了，甚麼異常都沒有。”
王青海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肩膀都垮了幾分。
可他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江別意，卻見她依舊面色冰冷，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那眼神裡的不滿毫不掩飾。
王青海嚇得一哆嗦，連忙又將那口氣吸了回去，挺直了腰板，故作嚴肅地對江別意道：“夫人，大少爺這臥房裡確實甚麼都沒有，不如本官先帶人去府牢一趟，看看那具屍體那邊，能否找到甚麼有用的線索？”
江別意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必了，我親自搜。還望巡撫大人留在一旁，做個見證。”
語罷，她便抬步往臥房走去。
剛放鬆下來的趙蘭亭，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便想上前阻攔，卻被江別意身邊的護衛攔住。
比他更緊張的是王青海。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心底暗自叫苦。
可千萬別搜出甚麼來，若是因為這事得罪了襄王府，日後他回了京城，可就真的沒法混了。
眾人跟著江別意進了臥房，卻見她只淡淡一掃，目光便定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