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蘭亭指尖一顫,順著江別意投去的目光凝眸望去,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不是吧,這女人難不成生了雙火眼金睛?
不過剛踏進門,竟能一眼就察覺到異常?
江別意的目光在床榻位置穩穩停頓了片刻,隨即微微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趙蘭亭的神色。
見他神色微變,下頜線繃得發緊,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纖細的指尖輕輕一抬。
護衛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細細搜查著床榻四周,連床沿縫隙都未曾放過。
趙蘭亭只覺心跳驟然失序,咚咚咚地撞著胸腔。
因為榻下藏著的,還有那把彎弓。
那把他曾用來射殺周懷安的彎弓。
周懷安死於他手,這是晉王下的命令。
倘若周懷安要說出甚麼不該說的,就要當場殺了他。
周懷安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一旁的王青海也替他捏了把冷汗,他緊盯著趙蘭亭的反應,眉頭擰成一團,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榻底下,定然藏著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王青海此刻腦子裡一片混亂,已然開始在心底盤算,等回到京城,該如何向襄王殿下交代。
“夫人,這些都是在榻下搜出來的。”
護衛雙手捧著搜出的物件,躬身呈在江別意面前,神色恭敬。
那是一把雕花彎弓,一旁還有一柄小巧卻鋒利的短刃,還有一罐密封嚴實,泛著烏青色光澤的不明液體。
江別意沒想到她這一搜本是為了查證江府府牢命案,卻沒料到這一搜,竟還有這般意外的收穫。
她不動聲色打量起那把彎弓,隨後拿起一支配套的羽箭,故作驚詫地抬聲開口:“巡撫大人,快來看看這箭尖。”
王青海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他接過那支羽箭,目光落在箭尖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此時此刻,他拼命在心底回想自己前半生所有值得高興的事情,試圖沖淡心底的惶恐,可嘴角依舊不受控制地向下耷拉著,連一絲笑意都擠不出來。
他沒有半分偵破兇案的自豪,滿心滿眼都是對自己未來的濃濃擔憂。
這下好了,襄王府的這位大少爺射殺周懷安,算是徹底完了。
而他這個負責此案的巡撫,後半生的仕途,也全都完了。
江別意見他這副失魂落魄,不願接受現實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嫌棄,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伸手從他手裡拿回羽箭。
“王大人還是少碰這些東西為好,您可是忘了,這些羽箭上,都淬了劇毒。”
說完,她抬眸,淡淡瞥向趙蘭亭。
“趙大少爺不準備給我們一個解釋?”
不知怎的,在看到江別意纖細修長膚白如玉的手,握著那支淬毒羽箭時,趙蘭亭心中的擔憂竟莫名褪去,反倒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這女人,竟能與他心意相通,竟能精準猜到他會選擇榻下作為藏處。
怕是周知畫都沒法像江別意這樣找得這麼快。
先前,他只當江別意是個徒有其表,水性楊花且不安分的女人,沒曾想,她竟真有幾分頭腦,心思這般縝密。
這女人倒是有些意思。
江別意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渾身不適,她霧眉輕攏,臉上瞬間蒙上一層寒霜,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睥睨一般的視線冷冷回視著趙蘭亭。
她薄唇輕啟:“趙蘭亭,你想死嗎?再這樣看著我,信不信我將你眼珠子挖出來餵狗?”
趙蘭亭聽到這話,起初還有些詫異,似乎沒料到她竟會說出這般狠戾的話。
可回過神來後反倒心潮翻湧,一股莫名的悸動湧上心頭。
他沒有絲毫畏懼,也沒有移開眼神,反倒越發大膽,用一種更熾熱更露骨的視線,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江別意,眼底的玩味更甚。
上次見面怎麼沒發現,江別意竟生得這般美貌?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肌膚白嫩無暇。
這般一副好皮囊,若是能做成一盞美人燈,日夜放在身邊觀賞,該有多好?
他越想,心底的念頭就越發強烈。
江別意自然不知曉他心中這種恐怖又變態的想法,只覺得一股怒火順著心底竄起,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一拳狠狠揍向趙蘭亭那張欠揍的臉。
這人實在是太不知好歹,她說了兩句話,沒見他回應半句,反倒是用這種令人作嘔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不放。
若是真能把他眼珠子挖出來就好了!!!
挖出來直接丟了餵狗!!!
省得看著糟心。
她暗自咬牙,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
王青海察覺到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忙快步上前,擋在二人中間,臉上堆著訕笑,連忙打圓場:“不知大少爺這羽箭是從何處得來?可是受人所贈?又或是從何處買來?”
他覺得自己已經暗示得夠明顯了,就是想給趙蘭亭一個臺階下,讓他找個藉口敷衍過去,也好暫時緩和局面,不至於鬧得太僵。
只要稍作緩和,等到訊息傳到京城,這一切都好說。
不料趙蘭亭根本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甚至因為他擋住了自己的視線,臉上露出幾分不悅。
他依舊擺出了那副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態度,嗤笑一聲:“本少爺拿來耍著玩的東西,憑甚麼要跟你們解釋?你們也配?”
江別意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耍著玩?難不成你耍著玩,竟耍到了公堂之上,當場刺殺了周懷安?”
趙蘭亭冷哼一聲,別過臉不屑道:“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江別意也不惱,抬手舉起那支羽箭,遞到他眼前。
“這柄羽箭的箭尖乃是特製,鮮少找到相似的,卻與周懷安身上所中的箭尖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說完,她又拿起那罐烏青色的不明液體,輕輕晃動了一下。
她看向趙蘭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這瓶東西,應該是箭毒木汁液吧?趙大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