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兒好不容易回來,還未過上年,您怎能這般狠心,再將孫兒攆走?”
“住口!”
老夫人猛地拍向手邊的梨花木幾,茶盞被震得微微晃動。
她最見不得江景曜這副不成器的委屈相,越看心頭的火氣越盛。
江家孫子輩共三子三女,六個孩子裡,就屬三房這兩個最不爭氣。
大房的江春自是不用多說,天生便是經商的好料子,年紀輕輕便能獨挑大樑,是老夫人一直以來最引以為傲的孫子。
江春的胞妹江月,一心潛心修道,五年前執意入了道觀。雖未曾承繼江家家業,卻也安分守己,從未給家裡惹過半點亂子。
二房的江亭心懷報國大志,終日埋首書卷,筆墨不離手,性子又極其乖巧懂事,待人謙和有禮,凡事都懂得顧全大局,老夫人向來最疼他。
六小姐江書是二房蘇氏老來得女,不同於對江亭的嚴厲,二房夫婦對這個來之不易的女兒疼寵有加,甚至到了縱容的地步,不管江書提出何等離譜的要求,他們幾乎都是有求必應。
江書自幼便立志要去雲遊四方,十六歲那年便毅然決然地離了家,這一去便是數年,至今杳無音信,甚至連一封家書都未曾往家裡送過。
就連蘇氏離世,她也未曾回來送母親最後一程。
老夫人對這個六小姐,早已沒了過多的期許,唯一的心願便是希望她能在外平平安安,莫要惹是生非。即便真的闖了禍,也萬萬莫要提及江家的名號,免得連累江家。
最後,便是三房這一對姐弟。
這兩個是老夫人最為頭痛的存在,每每想起,都忍不住嘆氣。
江念詞自經過烏程縣那樁事後,性子收斂了許多,乖巧了不少。
可江景曜,卻依舊是那副不成器的模樣,整日遊手好閒,無所事事,正事是半點沒做成過,反倒淨惹些麻煩,妥妥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想到這,老夫人疲憊地抬手,輕輕揉著眉心,眼底滿是失望與無奈。
若江景曜能有江春一半,她也便不用這般操心了。
江別意為老夫人揉著肩膀,溫聲道:“祖母,五弟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馬上就要過年了,咱們一家人本該團圓相守,莫要因這點事傷了和氣才是。”
聽到團圓這二字,老夫人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江春。
她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江別意道:“三叔,你先帶著五弟回去吧,趙蘭亭的事情你們莫要再插手。江家發生了這等命案,他如今是最大的嫌疑人,此事我會親自交給官府處理,定會秉公辦理。
你們若是非要插手,萬一官府查到你們頭上,牽連了整個江家,到時候,可就要想好如何向江家列祖列宗交代了。”
江禹雖貪慕權勢,卻也不敢輕易惹上官府,見江別意給了自己一個臺階,連忙應了句是,帶著江景曜匆匆退了下去。
椿萱堂安靜下來後,老夫人重重嘆了口氣。
“近來江都屢屢出事,這次就連江家也牽扯其中,怕是今年,咱們過不了一個安穩年了。”
江別意寬慰道:“祖母,您莫要太過憂心。這樁命案雖發生在江府,但只要咱們江家人與此事無關,官府自會還江家一個清白,江家也絕不會受到牽連,您就放心吧。”
說完,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聽說祖母昨日去看過苑兒,他近來身體可好?”
老夫人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意外,抬眸看向江別意,眼底帶著幾分探究。
“你既掛念著那孩子,又為何不親自去瞧瞧?”
江別意神色微微一斂,緩緩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
她沉默著,沒有應答。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語氣也溫和了下來:“那孩子一切都好,就是一直唸叨著你,想你想得緊。”
江別意眼眶一片溼熱。
——
花廳內,趙元昭聽了趙蘭亭的話,臉色愈發沉重,看向趙蘭亭的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火氣。
“父親早便與你說過,行事要沉穩謹慎,不可魯莽衝動。”
“尤其是替晉王殿下辦事,更是半點差錯都不能有,可你偏偏不聽,這次惹下這等滔天大禍,你告訴我,該怎麼向晉王殿下交代?”
聽了他這接連幾句質問,趙蘭亭反而挺直了脊背,臉上滿是理直氣壯。
“我為殿下除害,又有何錯?”
“你!”
趙元昭被他氣得一噎。
這是造了甚麼孽!
他怎就攤上這一個兄弟。
趙元昭自認為自己有時已經夠混賬了,沒想到趙蘭亭竟然比他還混賬。
緩了好一會兒,趙元昭才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沉了下來:“眼下,江別意看得緊,想要將你帶出江府,怕是不可能了。你暫且在此等著,我這就回去飛鴿傳書給父親,讓他想個對策。”
“等到父親回信,怕是我屍骨都涼了。”
趙蘭亭語氣裡滿是不耐煩,目光灼灼地看向趙元昭,“世子,你既然帶了這麼多人來,不如直接闖進府,強行帶我走便是,難道還怕了一個江別意不成?”
趙元昭:“我帶的那些人,看著人多勢眾,實則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廢物,也就只能在江別意面前擺擺樣子唬唬人罷了,真要動起手來,半分用處都沒有,不堪一擊得很。”
“你是不知道她的身手有多好,之前在汝南府,她一個女人竟然能以一敵十。”
“主子尚且這般厲害,她府裡的護衛,定然也都是挑出來的精銳。咱們若是貿然強行硬闖,別說救你出去了,怕是要把咱們這些人,全折在裡頭。”
趙蘭亭耐著性子聽完他這一通話,那些絮叨他是半點沒聽進去,注意力自始至終都在趙元昭後半句上。
一個能打十個?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急切與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與興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躍躍欲試的笑容。
這麼能打?那他可一定要找機會與江別意切磋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