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門見山道:“想來你也清楚,趙蘭亭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我要見他。”
江別意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饒有興致地抬眸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故作疑惑地說道:“哦?找你兄長為何要來我這裡找?”
趙元昭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江別意,你與我又何必裝傻充愣?”
江別意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趙元昭,你這話就不對了。你自己的兄長,你們襄王府管不好,反倒來找到我這裡。”
趙元昭徹底沉下臉,周身的寒氣撲面而來。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般冷硬的語氣對江別意講話。
“本世子說了,本世子要見趙蘭亭,你只管說讓與不讓。”
江別意緩緩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袖,白了他一眼,話語間滿是不屑。
“世子殿下也不瞧瞧這是在哪,這是我江府,不是你襄王府的後花園,想在我江府耍威風,你還真是找錯地方了。”
語罷,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府內護衛將他轟出去。
趙元昭冷冷看向她,也緩緩抬起手。
一旁的才高與八斗心領神會,拔出腰間長劍,直直對著江府護衛。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江別意腳步一頓,緩緩回眸,目光平靜地望向趙元昭。
“世子殿下這是想在我江府動手了?”
趙元昭與她直視,語氣帶著鮮有的威嚴。
“本世子的人就在江府門外,今日,我無論如何都要見到趙蘭亭。”
江別意勾唇,緩緩擺了擺手,示意護衛退下。
下一秒,江春便帶著趙蘭亭從側門走了進來。
江春慢悠悠道:“夫人不過是與您開個玩笑,不曾想世子竟這般經不起逗。”
趙元昭死死攥著拳頭,竭力剋制著心中的火氣。
誰要與她開玩笑?
他覺得不好笑,那這也叫玩笑?
這等關乎襄王府存亡的大事,他急都快急死了。
若趙蘭亭真的與此事有關,又牽扯進烏程縣幼童案,到時整個襄王府都要被牽連其中。
他必須立刻問清楚趙蘭亭,才能回去商議對策,妥善解決這件事。
趙蘭亭卻一臉漫不經心,徑直走到趙元昭身邊坐下,連一句招呼都沒有,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一飲而盡,神色間滿是慵懶,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當著江別意和江春的面,趙元昭不便直接詢問命案之事,只能先壓下心中的焦灼,語氣嚴厲地斥責道:“誰要你來江都的?此事可告知過父王?”
趙蘭亭雖年長趙元昭幾歲,但趙元昭畢竟是襄王府嫡出的世子,身份地位都要比趙蘭亭高上一些。
所以此時此刻,趙元昭下意識便以上位者的語氣同他講話。
然而趙蘭亭一句話都不搭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一旁的江別意,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釁。
江別意迎上他的目光,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懶得再看這兄弟二人周旋,轉身便往門外走。
江春連忙跟在她身後,走時揮手示意屋內的護衛一同退下。
等到屋內徹底只剩下趙蘭亭與趙元昭兩人,趙元昭再也按捺不住,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低卻滿是緊張與急切:“府牢裡陳清和富子文的死,與你是不是有關?你老實說!”
——
與此同時,江府椿萱堂內,氣氛卻比江府花廳還要凝重。
老夫人拄著龍頭柺杖,臉色鐵青,怒氣衝衝地盯著堂下跪著的江禹和江景曜父子,柺杖重重頓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們兩個膽子愈發大了,我本還以為,你們去了那泰州鹽場,能吃點苦頭磨磨性子,誰料你們過去,純粹是去惹禍事、給我江家添亂的!”
江禹跪在堂下,頭垂得極低,語氣帶著幾分不解:“母親,我們哪是給您添亂?”
“你們領那小混賬回府,可曾問過我的意見?”
“都是一家人,您怎能說他是混賬呢?”江禹硬著頭皮辯解。
老夫人怒極反笑:“誰與他是一家人?江幼微那個孽障生的孩子,與我江家,半點兒干係都沒有!”
江禹連忙道:“母親,都過去這麼久了,您與妹妹之間的嫌隙,也早該淡去了。”
江景曜也連忙附和:“是啊祖母,姑母能嫁給襄王殿下,這本是天大的好事,既能光耀江家門楣,也能護著咱們江家,您為何要這般抗拒,不肯認姑母呢?”
“混賬!!”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揚起柺杖,恨不得直接朝著這父子二人揍下去。
“我早就言明,她進了那襄王府,做了襄王的妾室,便是與我江家沒半點關係!要她去攀她想攀的高枝,要她去享她想享的榮華富貴,都與我江家無關!”
堂堂江家女兒,明明有諾大的家業,能活得頂天立地,竟這般不思進取,甘願去給人做妾,看人臉色!
此等敗壞門風、丟盡江家臉面的女兒,她就是不願再認!
江禹見老夫人反應這般激烈,是動了真怒,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依舊垂著頭,聲音低沉而小聲地辯解了一句:“可是蘭亭又沒有錯。”
“他沒錯?”老夫人厲聲打斷他,柺杖再次重重頓在地上,眼睛裡滿是怒火。
“他沒錯?他剛一進我江府,府上便發生了府牢命案,兩條人命!之前江府怎就好好的,怎他來了,便發生這麼大的事?!”
這話一出,堂下的江禹和江景曜便都閉上了嘴,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江別意聽到動靜,便連忙趕去了椿萱堂。
她上前將手中一碟雲片糕輕輕放在老夫人身側,溫聲勸道:“祖母莫要動怒,仔細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神色卻沒有半分緩和,但卻收斂些火氣,對江別意道:“此事本就是你三房鬧出的亂子,你儘管放手處置他們便是。便是再將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發配到更遠更苦的鹽場去,我也絕不說半句。”
堂下的江景曜率先急了。
“不可啊祖母!”
他往前膝行半步,雙手微微抬起,又不敢貿然上前觸碰老夫人的衣襬,只能攥緊了袖口,語氣裡的急切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