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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247章 捐款

2026-05-08 作者:後人發

數日後,武英殿

秋意漸濃,窗外的銀杏開始染上金黃。崇禎剛聽完王承恩關於宮內各處暗查進展的低聲稟報,正覺有些氣悶,另一名心腹內侍便匆匆送來順天府關於“匿名義捐”的初步呈報。

展開一看,崇禎的眉頭便挑了起來。

情況與他預想的“門可羅雀”或“零星施捨”略有不同,竟真有了回應,只是這回應的方式,頗為耐人尋味。

奏報稱,自前日於京城幾處要地設下“河南災民義捐箱”並張榜後,起初確如薛國觀等人所料,觀者多,問者少,投錢者更是寥寥,多為幾個銅板、幾錢碎銀。順天府尹正暗自叫苦,覺著這差事怕是要辦砸,有損朝廷顏面。不料昨日,忽有數位衣著光鮮、管事模樣的人,分別來到幾處捐箱前,並不投錢,而是向值守的吏員打聽:“此捐箱,果真只記錢數,不記人名?”

得到肯定答覆後,其中一位自稱是“永豐號”大掌櫃的人便道:“我家東主江伯遠老爺,聞河南慘狀,心有不忍,願捐白銀四萬兩,以助災黎!”

四萬兩!值守的順天府吏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已是一筆鉅款!然而,那人緊接著便提出了條件:“不過,我家東主有個不情之請。這捐輸之事,乃是為國為民的義舉,朝廷可否……將我家東主的名諱記錄在冊,並張榜公示,以彰其善?若朝廷允准,四萬兩白銀,即刻便可兌付,交付順天府或陛下指定的衙門。若……若堅持匿名,只記總數,那……那這捐款之事,恐怕就難了。”

幾乎在同一兩日內,另外幾處捐箱前,也出現了類似的說客,代表的是不同的商號或富戶,所願捐數額從數千兩到兩萬兩不等,但無一例外,都提出了同樣的要求:記名,張榜公示。

順天府不敢擅專,更被這突如其來的“鉅額捐款”和附加條件弄得不知所措,只得火速將情況彙總,報入朝中。

崇禎放下呈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嘴角卻勾起一絲瞭然又略帶譏誚的弧度。

“記名,張榜……”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的邏輯,匿名捐款,除了真正慈悲為懷、不圖回報的極少數人,對於絕大多數人,尤其是商人而言,毫無吸引力。他們拿出真金白銀,要的就是名聲,就是回報!這回報可以是直接的商業利益,可以是政治上的庇護或認可,最起碼,也要有“樂善好施”的美名傳揚,為自家商號、家族增光添彩,甚至可能惠及子孫。

而現在這些串聯起來、一致要求“記名張榜”的商人,其動機恐怕還不止於此。

四萬兩、兩萬兩……這不是小數。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現銀的商人,其背後往往有著複雜的官場背景或利益關聯,他們此舉,與其說是商人自身的意願,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投石問路,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投桃報李”。

“桃”是甚麼?可能是崇禎登基以來,除魏閹、清晉商、整頓商務環境帶來的某種“新氣象”?也可能是他近期提高直隸官員俸祿、補發欠俸,讓一些相關聯的商人看到了朝廷並非一味盤剝,也有“講規矩”、“給甜頭”的一面?更可能的是,這是某些敏銳地察覺到皇帝正在推行一系列變革、且態度堅決的勢力,試圖用一種相對“安全”和“正面”的方式,向皇帝示好,表達一種“願意在規則內合作”的姿態。

畢竟,直接賄賂官員風險大,且皇帝去年以來整頓吏治的刀子還沒完全收起。

而這種透過響應朝廷號召、慷慨捐輸救災的方式,既符合儒家提倡的義行,又能實際幫助皇帝解決燃眉之急,還能留下美名,甚至可能換來皇帝的好感與未來的關照。

萬一皇帝記住了“江伯遠”這個名字呢?萬一將來有甚麼政策或生意,皇帝能想到這些“急公好義”的商人呢?

這是一筆政治投資,商人是臺前的演員,而幕後,很可能站著一些與商業利益密切相關、又對朝局風向有判斷的官員,甚至勳貴。他們想用這些白銀,買一個“名”,買一個“善緣”,或許,還想試探一下皇帝對“紳商”力量的態度。

崇禎對此並無太多反感。在眼下極度缺錢的困境中,有人願意主動送錢,只要不過分觸及底線,他自然樂見其成。

記名張榜?當然可以!

當民間義捐數額看起來可觀時,他再添一些進去,就更加順理成章,不易引人懷疑。

不過,該弄清楚的,還是要弄清楚。這錢,不能拿得糊塗。

“王承恩。”崇禎開口。

“奴婢在。”

“順天府報上來的這幾家,永豐號江伯遠,還有另外那幾家,你讓東廠的人去摸摸底。”

崇禎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查查這些商號的底細,主要買賣是甚麼,背後有沒有甚麼人,平日裡和哪些衙門、哪些人走動得比較近。特別是……最近有沒有和宮裡,或者朝中哪位大臣,有過不尋常的接觸。”

他特意補充了一句:“去查的時候,客氣點,講點禮貌。就說是宮裡過問捐款的細則,表彰義行,需要了解清楚情況,以便日後施表,別弄得跟抄家似的,嚇著人家。”

王承恩心領神會:“奴婢明白。”

他深知皇帝用意,錦衣衛這兩年抄家追贓,兇名在外,派他們去,好意也成了威懾。

東廠雖然也是特務機構,但在處理這種可能帶有示好性質的事務上,表面上的彈性更大,更便於溫和地接觸和探查。

崇禎點點頭,錦衣衛是刀,出鞘就要見血,或者至少讓人膽寒,不適合這種模糊地帶。

京察司……想到京察司,崇禎忽然記起,京察司郎中賈尚桓,那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太監,還在宣大那邊給林承嗣當開市副使呢。

羈縻蒙古、重開邊市的事,初期最複雜危險的階段已經過去,林承嗣也經受住了考驗,賈尚桓的使命也算基本完成,京察司這一攤子,考核京師官員績效,監督新政推行效果,離不開這個得力的負責人。

“對了,擬個旨意,召賈尚桓回京。宣大那邊開市事務,讓他與林承嗣交接清楚。回京後,讓他即刻回任京察司,把京察司的擔子重新擔起來。京師官員的考績、新政在各衙門的落實情形,都離不開他盯著。”

“是,皇爺。”王承恩應道。

他自然知道皇帝對賈尚桓的信任倚重。

崇禎揮揮手,讓王承恩去辦這兩件事。他自己則重新拿起順天府的呈報,看著上面“江伯遠”、“四萬兩”、“記名張榜”等字樣,若有所思。

這筆錢……如果真能順利拿到,再加上自己內帑準備補上的部分,河南的燃眉之急,至少能緩解一大半。這“匿名捐款”的幌子,看來是立住了,接下來,就要看東廠能查出些甚麼,以及……那些幕後之人,究竟想要甚麼,而自己,又願意在多大程度上,與這些新興的、或者說試圖重新尋找與皇權合作方式的勢力,進行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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