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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8章 順水推舟

2026-03-24 作者:後人發

內閣值房。

午後的陽光斜照入窗欞,將屋內堆積如山的文書案牘映照得纖毫畢現,也映出薛國觀與孫承宗兩位閣老臉上掩不住的倦色。

自河南災情、山西鹽政、偽銀風波、乃至南方剿匪軍報紛至沓來,內閣的運轉幾乎晝夜不息,每一份奏疏都需仔細斟酌,提出初步處理意見,再呈送御前,空氣裡瀰漫著陳墨、舊紙和濃茶混合的氣息,沉重而壓抑。

一名中書舍人輕步走入,將一份貼著順天府加急火籤的奏摺放在薛國觀案頭。

薛國觀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展開一看,正是關於京城“匿名義捐”出現新動向的詳細呈報——數家商號串聯,願捐鉅款,但要求記名張榜。

薛國觀的目光在“江伯遠”、“四萬兩”、、“務必記名公示”等字句上停留片刻,原本疲憊的眼神裡,倏地閃過一絲精光。

這絲光芒並非全因這筆意外之財能解河南部分燃眉之急,更是因為他猛然聯想到了另一件懸在他心頭已久的大事——考成法。

數月前,陛下曾私下召見他,言及張江陵舊事,感慨當今朝堂雖經整頓,然官吏疲玩、推諉塞責之風未絕,辦事效率仍不盡如人意。

陛下當時已經言明,要重新拾起“考成法”這一利器,以嚴核名實、提振吏治的心思,並將斟酌擬定新式考成細則的任務囑託給了他。

薛國觀深知此事重大。

考成法乃猛藥,用之得當,可令官僚體系如臂使指,雷厲風行;用之不當,或時機不對,則易激起百官強烈反彈,釀成黨爭攻訐,甚至使政令阻塞,反受其害。他這幾個月來,於繁忙政務之餘,確實嘔心瀝血,參考舊例,結合當前新政需求,草擬了一份詳盡的《考成新則》草案,對京官、地方官、乃至新設機構如京察司、軍械司等的考核標準、時限、獎懲,都做了細緻規劃。

草案已成,卻一直壓在他的箱底,未敢輕呈。

為何?因為時機未到。

眼下朝野的焦點,幾乎全在山西,鹽政改革正處於與偽銀危害、舊勢力反彈搏殺的最關鍵時刻,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潰。任何其他重大的、可能引發朝堂震盪的政策,都須為這個核心目標讓路。

考成法一旦丟擲,必然牽扯所有官員的神經,引發巨大的爭議和不確定性。若在此時推行,極有可能分散朝廷對山西的注意力,甚至給反對鹽政的勢力提供新的攻訐藉口和攪亂局面的機會,這是薛國觀絕對不願看到的。

陛下將鹽政視為革新第一炮,他作為閣臣,必須確保這一炮打響,不能因他事幹擾。

然而,這“時機未到”四個字,卻不能直接對皇帝說。陛下將考成法的期望寄予他,他卻遲遲沒有動靜,在陛下眼中,會不會覺得自己畏難、推諉,或者……無能?

看看同僚們,孫承宗提出並完善了應對遼東的“東穩西固”戰略,已初見成效;程國祥的“鹽糧相濟法”雖在山西受阻,但框架已立,直隸已通,功績顯著;黃道周不聲不響去了殘破的宣府,招募流民,重建城防,也是紮紮實實的功勞;就連楊嗣昌,也在老老實實的籌謀他的十面張網之策,似乎頗得陛下信任。

唯有自己,身處內閣中樞,看似忙碌,卻似乎沒有一件能拿得出手、足以稱道的“事業”來,陛下會不會正默默期待著,對自己有些失望?

薛國觀久歷官場,深知“簡在帝心”的重要性,更明白在皇帝推行新政的雄心勃勃之時,一個“得力”且“有為”的印象是何等關鍵。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既向陛下表明自己並未忘記考成法的囑託,且已深思熟慮,又能合情合理地解釋為何眼下不宜推行,還得讓陛下感覺到自己時刻在為國謀事,並非尸位素餐。

眼前這份順天府的急報,讓他看到了機會。

商人主動捐款,要求記名——這是好事,說明陛下“匿名義捐”的嘗試,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開啟了局面,陛下心情想必不錯。

借稟報此事之機,順便提起考成法,一來是向陛下彙報工作進展,顯示自己時刻牢記聖意,未有懈怠;二來,可以藉著“捐款”這事帶來的些許輕鬆和正向氛圍,委婉提出“時機”問題,總比在陛下為災情、戰事焦頭爛額時,硬邦邦地遞上考成法草案要來得巧妙。

他心念電轉,已有了計較,面上卻不動聲色,將奏摺輕輕推向對面的孫承宗:“稚繩兄,你看看這個,順天府剛送來的,關於京城義捐之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孫承宗接過,快速瀏覽一遍,花白的眉毛動了動:“哦?竟有此事?要求記名……倒也符合商賈逐利求名之本性,十三萬兩……若真能兌現,於河南不無小補。”

他放下奏摺,看向薛國觀,目光平靜卻深邃,“彝仲特意讓老夫看此折,可是另有想法?順天府之事,按例該由你這位分管戶部的閣老去向陛下稟奏才是。”

孫承宗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薛國觀此舉別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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