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比傳統火銃略顯沉悶但更緊湊的爆響，銃口噴出火焰和硝煙，遠處木靶應聲晃動，木屑紛飛。
試射員毫不耽擱，立刻再次拉開栓片，炙熱的墊塊被抽出丟棄，裝入新彈，閉合，點燃引信，瞄準，擊發！
“砰！”
第二響幾乎緊挨著第一響的餘音。
接著是第三發、第四發……
崇禎在心中默默計數，同時觀察試射員的動作。
裝填過程確實簡化了許多，省去了從藥壺倒火藥、用通條壓實、再裝彈丸再壓實等一系列繁瑣步驟，只需一個“塞入子彈、關閉槍栓”的動作，加上點燃引信，速度提升何止一倍！
很快，五發子彈射畢。遠處的木靶已被打得千瘡百孔。
“陛下，”湯若望激動地彙報，“經多次測試，此銃在八十步內，可有效穿透棉甲乃至輕薄鐵甲！且啞火率較舊銃已大為降低，至於射速……”他看向試射員。
試射員躬身道：“啟稟萬歲爺，小的熟手之後，從裝彈到擊發，再裝彈，若有人專門負責點火或稍加練習單手操作，最快……大約喘十口氣的功夫，能打六七次。”
崇禎心中換算，十口氣大概不到一分鐘，一分鐘六到七發，甚至可能達到八發！這比之前一分鐘最多兩發的傳統火繩槍，射速提升了三倍不止！而且是後裝，可以臥倒、跪姿或在掩體後裝填，戰術靈活性大增！
“好！好！好！”崇禎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綻放出許久未的笑容。
“湯卿、宋卿，此事爾等居功至偉！此銃若能批次裝備精銳，我大明官軍戰力必能陡增！”
他立刻對隨行的王承恩道：“傳旨，賞賜軍械司研發部上下，具體由湯郎中擬定，朕準了。此銃定型有功人員，皆重重有賞！”
“臣等謝陛下隆恩！”湯若望和宋應星連忙謝恩，宋應星更是激動得鬍子微顫，他一個舉人出身、痴心格物的雜學家，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因奇技淫巧得皇帝如此讚譽和厚賞。
這時，一直旁觀的畢懋康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湯郎中與宋主事研發出利刃，臣亦不敢懈怠，陛下曾諭示的‘蒸汽之力驅動機械’，臣與麾下工匠日夜苦思，進展緩慢，其物太過玄奧精微，非短期可成。然，臣受陛下啟發，與宋主事商討後，另闢蹊徑，於‘水力驅動’一道，已有切實眉目！”
“哦？快講！”崇禎眼睛一亮。
蒸汽機他本就沒指望立刻出來，那是工業革命的標誌，需要整個工業體系的支撐，水力驅動雖然受地理限制，但在這個時代無疑是更現實、更強大的動力源。
“陛下請看。”
畢懋康也從袖中取出一卷稍小的草圖，在另一張桌上展開：“臣與宋主事勘察了京郊幾處水流湍急之地，設計了一套以大型水輪為核心的動力傳輸系統。設想於河邊建立作坊，以水輪轉動之力，透過連桿、齒輪、傳動軸，可同時驅動多臺鑽床、銼床、水力鍛錘！用以鑽銑銃管、打磨零件、鍛打鋼件，其力遠勝人力、畜力，且持久穩定。若建成，銃管打造之速度與精度，零件製作之劃一，必可大幅提升！此乃‘河流動力造槍系統’的雛形，臣已畫出大概流程工序圖，若物料、工匠充足，冬月之前，必可在京郊建成第一座試驗作坊！”
崇禎看著那雖然粗陋但結構清晰、明顯花了心思的傳動系統草圖，心中更是振奮。標準化、流水線、水力驅動……這些概念正在被這些聰明的古人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實現！一旦成功，軍械生產的效率和質量的穩定性將得到質的飛躍。
“好！畢卿此議，深合朕心！此事亦當全力推進！”崇禎毫不猶豫地支援。
然而，畢懋康臉上興奮之色稍褪，露出一絲為難，他搓了搓手，低聲道：“陛下……建造此等水力作坊，需大量木料、鐵件、石料，僱傭熟練工匠，所費不貲。陛下先前撥付的款項，用於前期研發、改進舊工藝、試製新銃、維持匠戶生計，已……已所剩無幾，臣日前曾行文戶部，請求特批一筆建坊款項，然……至今未有迴音，眼看秋汛將過，正是修建水壩、架設水輪的好時機，若再延誤，恐要等到明年開春了……臣，臣實在是心急如焚，這才貿然……”
崇禎立刻明白了，戶部現在被災情和偽銀搞得焦頭爛額，李待問又在山西，薛國觀暫時兼管，千頭萬緒，軍械司這種遠期投資且數額不小的撥款申請，被暫時擱置或效率低下，太正常了。
但此事不能耽擱！軍工生產是命脈，是未來扭轉戰局的希望之一。
“此事朕知道了。”崇禎打斷畢懋康的訴苦，斬釘截鐵道。
“戶部有戶部的難處，但軍械司之事，關乎國運，刻不容緩。王承恩！”
“奴婢在。”
“記下：從朕的內帑，特撥白銀十萬兩，專款用於畢懋康修建‘河流動力’軍械作坊。款項由畢懋康具領，工部、內官監協同，一應物料採買、工匠僱傭，優先辦理，不得延誤！冬月之前，朕要看到這座作坊運轉起來！”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應道。
畢懋康大喜過望，幾乎要老淚縱橫，深深一揖到地：“臣……臣謝陛下信重！必肝腦塗地，早日建成此坊，以報陛下天恩！”
十萬兩！這幾乎是他申請數額的兩倍！皇帝的支援，是如此的不遺餘力。
崇禎又看向湯若望：“湯卿，研發部款項可還充足？”
湯若望忙道：“回陛下，研發部耗費主要在試驗材料與少數精密工具、聘請少數有特殊技藝的匠人，目前尚可支撐。且此新銃既已定型，後續主要花費在於小批次試製以供京營測試，以及進一步最佳化細節，所需款項不如畢郎中那邊龐大。”
崇禎點點頭，研發燒錢，但相比建設生產線，確實還是小頭，他目光最後落在一直有些拘謹的宋應星身上。
這位歷史上鬱郁不得志的科學家，此刻正因親眼目睹自己的知識轉化為強大的利器而心潮澎湃。
“宋應星。”崇禎溫和地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