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嗣此言一出，所有蒙古首領，無論前排後排，都豎起了耳朵，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這關係到他們部落未來的生死存亡和興衰榮辱。
“自今日起，所有歸附大明、參與互市之蒙古部落，將分為兩部管轄。第一部，名曰‘南蒙部’。凡昨夜之前，即已真心歸附，並在昨夜掃逆之戰中，出兵助戰、立有功勳之部落，皆入南蒙部。”
他的目光落在巴特爾等前排首領身上：“初步核定，計有十五部。南蒙部諸部，自本月起，每月由朝廷撥發錢糧補貼，合計白銀四千兩。此補貼不發現銀，皆存入‘明蒙市莊’專戶，各部可憑此前發放之儲蓄折，或新發之部族憑信，於市集交易時，按定額支取使用，購買所需物資，此乃朝廷體恤忠順、嘉獎戰功之常例。”
每月四千兩補貼！存入錢莊，專款專用！
巴特爾等人眼中頓時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四千兩，分攤到十五個部落，每個部落每月能分到二百多兩！這或許對大部落不算甚麼，但對於他們這些中小部落而言，是一筆極其穩定且可觀的額外收入！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政治身份的象徵和保障！意味著他們被大明正式接納為“自己人”，享受朝廷的供養！
後排的脫脫不花、巴克坦等人，聽得心頭一緊，又羨又懼。南蒙部……聽這名字和待遇，顯然是親信、嫡系！
果然，林承嗣接著道：“第二部，名曰‘北蒙部’。凡此次南下、參與互市，但此前受脅從逆、或未及表明立場之小部落……”
他頓了頓，看向後排眾人，語氣平淡：“以及，白水河聯盟中，此前未應號召出兵助剿之部落，皆入北蒙部。”
北蒙部！這個名字隱隱就低了一頭。而且，將那些試圖騎牆、完全不出力的中立部落也劃了進來，顯然帶有懲戒和邊緣化的意味。
“北蒙部諸部，”林承嗣繼續道，“亦享有朝廷體恤。每月同樣由朝廷撥發補貼，合計白銀四千兩，同樣存入‘明蒙市莊’，憑信支取。”
聽到這裡，脫脫不花等人緊繃的心絃才稍稍一鬆。還好，雖然歸類不太光彩，但至少……補貼是一樣的！每月四千兩，大家平分，那也不少了！看來大明並未打算對他們趕盡殺絕，還是要給條活路，甚至給些甜頭。那三個中立部落首領，臉上也勉強恢復了一點血色，雖然被歸入北蒙且與這些從逆小部落並列讓他們很不舒服，但補貼的誘惑實實在在。
林承嗣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尤其是那三個中立首領臉上閃過的一絲不悅和勉強，心中冷笑：只想著佔便宜、躲清靜，一點風險不願擔，一點力氣不肯出，事成之後還想坐享其成、與立功者同等待遇？天下哪有這等好事！沒把你們也算進需要“清理”的名單，已經是看在那點微末的盟約份上和穩定考慮上了。
他不動聲色，丟擲了更誘人，也更具有分化效果的安排。
“此外，昨夜一戰，繳獲頗豐，所有戰利品，包括俘獲之婦孺人口、牲畜、各類物資財貨，經清點後，將做如下分配：其中七成，歸南蒙部十五部按功分配；其餘三成，歸北蒙部諸部酌情分配。”
七成給南蒙部？！！！
巴特爾等人幾乎要忍不住歡撥出聲！昨夜清掃那些大部落，雖然殘酷，但那些部落多年積累的財富、牲畜、人口是何等龐大？即便經過戰鬥損耗和潰散，剩下的也絕對是一筆驚人的鉅富！若能分得七成，哪怕十五個部落平分，每個部落的實力都將迎來一次飛躍性的增長！人口、勞力、牲畜、財物……這些才是草原部落真正的根基！
而脫脫不花、巴克坦等北蒙部首領，心中則是五味雜陳，三成……雖然遠不如南蒙部，但總比沒有強，這至少表明，大明沒有把他們完全排除在外，還是給了些殘羹冷炙。
想想自己昨夜的處境，能保住性命和部落不被清算，還能分點戰利品，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和慶幸。
林承嗣故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分配方案在眾人心中消化、發酵，形成鮮明的對比和預期。
然後，他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公共牧場。
脫脫不花和巴克坦立刻挺直了脊背，全神貫注，那是他們抵押出去的三分之一牲畜，是部落的重要財產和未來保障。
“關於此前設立之公共牧場，”林承嗣緩緩道，“其中牲畜，來源有二。其一，原屬昨夜被剿滅之大部落者；其二，原屬北蒙部諸小部落者。”
他看向巴特爾等南蒙部首：“原屬大部落之牲畜，將由大明與南蒙部分配，具體分配細則，後續再議。” 這等於將敵人的遺產，由大明和嫡系瓜分，進一步增強了南蒙部的實力。
接著，他看向脫脫不花等人：“至於原屬北蒙部諸部之牲畜，其所有權仍歸各部落所有，這一點，此前約定不變。”
脫脫不花等人心中一寬，剛要鬆口氣。
林承嗣看脫脫不花等人鬆了口氣，便笑了笑，接著語氣轉嚴：“然，為便於管理，確保公平，杜絕再生事端，自今日起，看管此部分公共牲畜之‘小安牧軍’，需加以改組，並必須接受大明官府之統一領導與指揮，其人事任免、訓練章程、巡防守則，皆需報大同鎮及市集司核准。”
此言一出，北蒙部眾首領臉色又是一變，雖然牲畜還是自己的，但看管軍隊的領導權沒了！這意味著他們對這部分財產的控制力直接降至零點，大明隨時可以借管理之名進行干預甚至接管，這無異於在他們脖子上又套了一道無形的韁繩。
但形勢比人強，昨夜的血腥記憶猶新，今日能坐在這裡談條件已是萬幸，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苦澀與無奈，卻無人敢出言反對。
林承嗣似乎覺得這道韁繩還不夠緊，又加了一道：“此外，為減輕各部落負擔，使青壯得以回歸部落，從事生產放牧，增強部落自身防禦，經議，‘小安牧軍’之規模，將從現有三千人，縮減至一千人，多餘兩千人，可解散歸部。”
縮減軍隊？這倒是讓一些首領心中微動，部落確實需要人手。
“同時，為加強公共牧場之防護力量，並體現大明與北蒙諸部同心共治之意，大明將抽調一千精銳邊軍，與北蒙部留下的一千‘小安牧軍’，共同組成新的‘安牧軍’。此軍共計兩千人，混編駐紮，共同負責公共牧場及周邊治安。其指揮權，由大明指派將領與北蒙部推舉之頭目共同執掌，但以大明將領為主。”
一千明軍，一千蒙軍，混編，明軍主將！
這意味著，那支名義上還有他們一千人的安牧軍，實際上已經完全被大明掌控，所謂的“共同執掌”、“推舉頭目”，不過是遮羞布罷了，他們喪失了這一千人的絕對控制權。
北蒙部眾首領頓時失語，這比直接奪走牲畜更狠，這剝奪了他們擁有的成建制的武裝力量。
堂內一片死寂，巴特爾等人面露得意之色，更加慶幸自己的選擇，那三個中立部落首領則面如死灰，他們不僅被邊緣化，未來也可能面臨同樣的軍事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