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虎大威的紅巾鐵騎如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烙進大安牧軍營地之時,在更北方、更為分散廣袤的草原上,另一支同樣脖頸繫著紅巾的騎兵洪流,正以更為冷酷高效的節奏,執行著另一場同樣血腥的清洗。
這支軍隊的主將,正是陳寶!
陳寶麾下,是四千騎兵,其中兩千,是從大同鎮邊軍和盧象升撥付的兵馬中精選出的悍卒,甲冑齊全,訓練有素。另外兩千是以巴特爾等部組成的騎兵。
這些人與剛剛被迫歸順、心思浮動的小安牧軍截然不同,他們經過整訓後紀律性和服從性遠非尋常部落武裝可比,用起來頗為順手,陳寶將他們視為可靠的力量。
七大南遷的“大部落”,彼此間隔少則十餘里,多則二三十里,呈一個鬆散的弧形,分佈在大同城西北至東北方向的草原上。陳寶的任務,是按照預定順序,以最快速度、最小代價,掃滅其中四個,剩下最難啃或距離最遠的三個,待虎大威解決大安牧軍後,再前來合力圍殲。
至於那片由各部落抵押了三分之一牲畜的公共牧場,在林承嗣的計劃裡,它暫時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註腳。
只要將這些大部落掃滅,失去了主人的那些牲畜,自然會落入大明手中,屆時再從容接收便是,在此之前,只需派少量人手遠遠監視,防止有零散潰兵或盜馬賊趁火打劫即可。
夜幕深沉,星月無光,正是殺人放火天。
陳寶勒馬立於一處緩坡之上,面無表情地望著坡下約五里外那片黑沉沉、只有幾點微弱篝火餘燼的部落營地,這是名單上的第一個目標,一個約有四百餘帳、能戰之兵約六七百的部落,根據事先偵察,該部落首領參與了之前的盟會,對安牧軍之事態度曖昧,且其營地位置相對孤立,正適合作為開場。
他沒有像虎大威那樣將部隊分為先鋒和督戰隊,一來,他手下這兩千蒙古騎兵忠誠度相對可靠,無需過分防備;二來,他要的是絕對的速度和碾壓性的衝擊,力求一擊斃命,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或集結的機會。
“巴特爾。”陳寶聲音低沉,喚過身旁那名臉龐黝黑、眼神銳利的蒙古將領。
巴特爾此刻也繫著紅巾,聞言催馬上前。
“你率兩千蒙騎為前鋒。”
陳寶馬鞭指向坡下的營地,“不要試探,不要喊話,直接全軍壓上,從營門或柵欄最薄弱處突進去,進去之後,只管往深處衝,往人多處、帳篷密集處衝,用馬蹄和彎刀把所有人都給我趕出來,把營地攪得天翻地覆!”
“明白!”巴特爾眼中閃過一絲屬於草原獵手的狠厲與亢奮,用力點頭。
“我率兩千明騎緊隨你們之後,你們負責沖垮、攪亂,我們負責清理、補刀、控制要點。記住,動作要快,氣勢要足,一鼓作氣,直接打垮他們!打完之後,立即按計劃處置俘虜,然後奔赴下一個目標,不得耽擱!”
“是!”巴特爾再無多言,調轉馬頭,回到自己的隊伍前,用蒙語低沉而急促地釋出了命令,兩千紅巾蒙騎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迅速安靜下來。
陳寶看了看天色,估算了一下時間,與虎大威那邊的行動大致同步 他不再猶豫,拔出腰間長刀,向前用力一揮!
“進攻!”
巴特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哨,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般衝下緩坡,身後兩千蒙古騎兵轟然啟動,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裹挾著沉悶如雷的馬蹄聲,朝著山下那片沉睡的營地席捲而去!
陳寶稍等了數息,待到蒙古前鋒衝至半途,這才率領兩千明軍騎兵,保持著相對緊密的陣型,如同移動的鐵牆,緊隨其後壓上。
坡下的部落營地,直到那悶雷般的蹄聲迫近到一里之內,才有一些警覺的哨兵和未睡沉的牧人察覺到異常 淒厲的警報聲倉促響起,但為時已晚!
巴特爾根本無視那簡陋的營門和象徵性的柵欄,選擇了一處看似防守最鬆懈的側翼,猛衝而至,衝在最前的騎兵甚至直接用套馬索套住幾根木樁,發力猛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一段柵欄轟然倒塌。兩千鐵騎如同洪流找到缺口,洶湧而入!
“敵襲——!”
“是騎兵!好多!”
“快起來!拿武器!”
營地瞬間炸鍋,帳篷被粗暴地掀翻、踐踏,驚惶失措的部落民男女老幼尖叫著從睡夢中驚醒,胡亂地衝出帳篷,迎面撞上的卻是呼嘯而來的戰馬和毫不留情的刀鋒。巴特爾的部下們忠實地執行著命令,根本不與任何試圖組織抵抗的小股人馬糾纏,只是不停地縱馬向營地深處穿插,用馬蹄踐踏,用彎刀劈砍,將恐慌如同瘟疫般撒向每一個角落。火光開始燃起,那是撞翻的燈燭或刻意丟擲的火把點燃了氈帳。
當陳寶率領的兩千明軍騎兵湧入營地時,這裡已經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混亂達到了頂峰,抵抗零星而無力,明軍騎兵則分工明確,一部分沿著蒙古騎兵開啟的通道繼續向縱深突擊,清剿任何試圖集結的抵抗點;一部分則散開隊形,如同梳子般梳理已經過一遍的區域,用長槍和弓箭精準地消滅那些還在頑抗或亂跑的成年男子。
戰鬥在開始後不到兩刻鐘便基本結束,這個部落的武裝力量在睡夢中被徹底摧毀,殘餘的成年男子非死即傷,或趁亂騎馬逃入黑暗,更多的老弱婦孺和少數受傷被俘的青壯則癱倒在廢墟和血泊中,瑟瑟發抖,哭聲震天。
巴特爾渾身浴血,策馬來到陳寶面前,臉上帶著廝殺後的潮紅和一絲快意:“大人,營地已控制,抵抗已肅清!”
陳寶點了點頭:“打掃戰場,按計劃處置俘虜。”
明軍和蒙古騎兵開始迅速行動起來。他們粗暴地將所有癱倒在地、失去抵抗能力的俘虜驅趕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不分男女老幼。
然後,陳寶的命令被清晰地下達,並由通事用蒙語大聲重複:
“所有俘虜,按性別分開!男子,全部拉出來!”
在明晃晃的刀槍威逼下,哭喊掙扎的男人們被從人堆裡強行拖拽出來,排成一列。其中既有頭髮花白的老人,也有面容稚嫩、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的半大少年。
陳寶策馬緩緩從這排男子面前走過,目光如同打量牲口,他忽然勒住馬,指著一個身高明顯超過周圍同齡人、臉上還帶著驚恐淚痕的少年,對身旁的軍士道:“這個,多高了?”
軍士目測一下,答道:“回大人,恐已過四尺(約一米二)。”
陳寶面無表情,只吐出兩個字:“殺了。”
那少年還沒反應過來,旁邊一名蒙古騎兵已經手起刀落,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周圍的俘虜頓時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哭喊和尖叫。
通事:“將軍有令!俘虜男子,凡身高超過三尺(一米)者,皆斬!即刻執行!”
這道命令,意味著幾乎所有被俘的、具有一定戰鬥潛力或成長潛力的男性,都將被處決。
屠殺開始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刀光閃爍,慘叫不絕,無論是試圖反抗的壯年,還是苦苦哀求的老人,亦或是嚇得呆若木雞的半大孩子,只要被判定“超標”,便被無情地砍殺,空氣裡瀰漫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剩下的,主要是婦女、幼童,他們被用粗糙的繩索或從帳篷上割下的皮繩,十人一組,牢牢捆綁住手腕,串聯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和麻木,連哭泣都變得微弱。
陳寶看了看時間,隨即對著眾人喊道:“留五十人看守俘虜,原地待命,不得有失.其餘人等,立即整理裝備,補充箭矢,檢查馬匹,一炷香後,出發,目標——下一個部落。”
巴特爾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兇光未褪,對麾下蒙古騎兵呼喝幾聲,隊伍迅速開始重新集結,那兩千明軍騎兵也默默整理著裝備,對身旁的屠殺現場視若無睹。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陳寶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燃燒的營地、遍地的屍骸、以及被串在一起、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俘虜,還有那五十名如同石像般持械警戒的看守士兵。
他調轉馬頭,刀鋒指向東北方更深的夜色。
“出發!”